第 82 章
一觉睡到天明又天暗,这是李凤鸣这些年来睡的最长的一觉。
断断续续的梦境让他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,他不想醒,便一直在沉睡。
梦里回到初三那年,他背着书包走进城里,走进李志军和冯小燕的生活。
他记得那天,他在长途客运站等了两个多小时,才等来李志军和冯小燕。
没有任何的解释,只是谈话中他从冯小燕的无意闲聊里得知他们去朋友家吃饭,忘了他今日到达。
那天很热,近四十度的高温,他却觉得冷,满眼只有眩晕感,几乎控制不住身形,只一个劲的将书包往自己身上一寸又一寸的压,企图从那堆书里找到点温度,徒然更冷。
再之后,是他走进初三班的那天,是学期结束的最后一周,班级里的人忙着复习准备期末考试,唯有教室最后一排染着烟灰色头发的男孩子格外的不同,他就坐那儿,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教室里奋笔疾书的众人。
那发色跟她奶奶的极像,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但后排的人除了睡就是吃,从未看过他一眼。
之后,是学校里组织的冬令营。李志军和冯小燕当时约了个某地的神婆见面,很爽快的让他多参加学校的活动,最好是别回家打扰他们。
集合的那天,他在学校里迷了路,负责接应他的老师联系不上,他只能看着路标四处寻找,透过车窗,又看到那一头张扬的烟灰色的头发。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,他竟然觉得那一刻的血脉跳动比绕学校跑了一圈还冲动的多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梦里是烟灰色,还有香味。江晚城近乎装满的行李箱里应有尽有,藏在各个角落的零食散发着特殊的香味,许是偷吃的刺激又或者是稀有而拥有的特殊性,哪些食物是他有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。还有那碗腊八粥,近乎甜的发腻,但滑进腹腔的时候,却像是有无穷的能量,能续命。像如今的江晚城于自己。
其实,他不确定江晚城能找到他。但他又想,无论江晚城能不能找到这里,两天之后,他都要见到他。
他曾对他妥协,永久妥协。
夕阳穿过窗户,将温热的光线打在床铺上,墨绿色的床单上有一片极为温暖的光色。
李凤鸣从梦中醒来,腹部传来不适,他饿了。
窗户被打开,冷空气随着渐行渐远的阳光呼涌而来。李凤鸣揉了揉眼睛,眼神定格在院子里的那块韭菜地上。
他想吃饺子。
背包里有一罐蟹油,是前不久江晚城从家里拿过来的,很好吃。
他先将面粉揉成面团,赶成饺子皮。然后,又去院子里割了一些韭菜,洗干净之后切成碎末,混着蟹油放在一旁,又将咸鸭蛋剥开切碎,混进韭菜里,加了耗油酱油等调料搅拌均匀。
他明明很饿,却似乎有很多的时间去慢慢的包饺子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是第二天下午,睡够之后,他又有些等不及。
他原本只是想给江晚城一个教训,他恨透了这种不辞而别的自作主张。但他又不得不怀疑江晚城的智商,他怕他找不到这里,又怕自己回去太晚他出什么意外。
手上沾了面粉,因着心理突然升起的想法而扬起,散落在脸上肩边。左右也就自己一个人,他甚至都懒得去擦。只顾着心理哪些乱七八糟的想法,突然地,他又想尽快回去。
门外传来不知谁家的犬吠声,一声接一声,将他杂乱的思绪打乱。
他眨了眨眼睛,顾不上四处飞散的面粉。他有些幻听,但大脑已经来不及控制身体。
他跑了出去,只觉得眼前一黑,自己被什么东西扑倒了地上。
没来记得看清,又是凶猛的狗叫声。
触感真实又热烈,他扬了扬手上的面粉,许是饿了许久的原因,又或者其他,觉得有些眩晕。
他强忍着不适抬头,这才看清砸在他身上的人影。
暗红色的雕塑感大衣垂落在地上,在他面前跪坐着的人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目光直盯着他,突地一下,眼睛就红了,随之而来的,还有断断续续的抽气声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李凤鸣头上的眩晕感还未完全好,迎面看到这一幕,只觉得脑海里只剩一片黑色,下一秒,直接晕了过去。
江晚城抹了一把脸,连忙把他抱进屋子里去。
找了半天,又从行李箱里翻出了一盒巧克力,他将其中一颗扔进嘴巴里嚼了几下又渡给李凤鸣。
李凤鸣其实有意识,就是没有力气。
连吃了几块巧克力,他才缓缓地睁开眼睛,有些不敢置信地伸手去碰江晚城的脸。
手伸到一半,被江晚城一把抓住。
江晚城握着他的手压向自己的右脸,触及一片温热的湿意。
李凤鸣努力睁大眼睛,只觉得喉间一哽。
这么多年来,这是李凤鸣第一次见江晚城这样直白不遮掩的哭。哪怕是当年在普陀,面对颜芷,他也不过是揉红了眼睛。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江晚城,却是真真在在的在哭。
泪水将他的脸染上一层雾气,眼底的红色一直延伸到眼尾。见李凤鸣醒来,他伸手拉住李凤鸣的手,双肩仍在不受控制的抖动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好半响,李凤鸣才想起来安慰他,他伸另一只手往他的肩膀上拍了拍,小声问他:“怎么了?”。
他想起了门外仍在嚎叫的狗。
“狗咬我”江晚城含混不清地又说道,“追了我一路”。
李凤鸣又拍了拍他的肩膀,小声安慰:“没事了,它进不来”。
江晚城直摇头,边摇头边抓住他的另一只手塞进怀里,而后用更小声的声音说道:“我错了”。
李凤鸣一愣,眼睛骇然睁大。
“我真的错了,你别离开我”江晚城一口气说完,死死地拽着李凤鸣的手。
天知道,他一脸得意的回国见到空无一人的公寓是什么感觉。他这二十多年来,从未有这样强烈的纯碎的落空感,他真正的一无所有。
“你饿不饿?”李凤鸣没立刻回答,眼睛看向开着门的厨房,那里有他未包完的饺子。
江晚城习惯性地点头,而后又试探着摇摇头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李凤鸣笑了,又问他:“到底饿不饿?”。
这次,江晚城不再犹豫,疯狂点头。
“饺子吃吗?”李凤鸣说着站起身,连带着将不放开他手的江晚城拉了起来。
江晚城点头,仍不放手。
“你不放手,那你去煮”李凤鸣示意他往厨房走,火上还烧着热水。
江晚城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,洗手下饺子。
刚煮好的饺子太烫,江晚城一手拉着李凤鸣,一手拿筷子将饺子戳破,然后拿边上的蒲扇去扇。
扇了没几秒,他就夹了起来,又吹了两下才给李凤鸣喂过去。
“我自己有手”李凤鸣示意他放开自己的右手,被无视。
“吃”江晚城执着地将那快要散架的饺子递到李凤鸣的嘴边,自己咽了咽口水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李凤鸣见他一副自己不吃也绝不吃的样子,只好一口将饺子含住。
“好吃吧?”江晚城说着急不可耐地夹一个塞进自己的嘴巴里,又因为烫而迅速咽下去。
“你觉得呢?”李凤鸣挣开他的手去拿水,递给他,小声埋怨,“烫死你”。
“我觉得好吃”江晚城又拉过他的手,然后才去接那杯水喝。
李凤鸣想起什么,问他:“你的真爱呢?”。
“在”江晚城犹豫了一下,早就想好的台词全都说不出,只一个劲地重复,“我错了”。
“错哪里了?”李凤鸣用另一只手去拿蒲扇给饺子扇风,一边问他。
“我”江晚城小声嘟囔,“我不该骗你”。
“骗我什么?”李凤鸣皱眉,眼神有意无意地飘过江晚城带来的行李箱。
“骗你”江晚城侧身挡住一些行李箱,脑子里灵光一闪,突然福至心灵,转而一笑,“骗你说我饿了”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李凤鸣:“?”
“我郑重地向你道歉”江晚城突然站了起来,对着李凤鸣鞠躬,又道,“李凤鸣先生,请你原谅我,我骗了你这么多年,其实我不是饿了,我就是想你”。
他这话说得真切,也确实像是实话,但李凤鸣总觉得那里奇怪,眼神触及到那只红色的行李箱时,感觉更甚。
“你那箱子里装了什么?”李凤鸣有些古怪地看向他,“装了你的真爱?”。
江晚城没防备地点头,而后又猛烈地摇头。动作拉扯太大,又被口水呛了一下,咳得眼泪比先前还多了些。
李凤鸣说着起身,被江晚城一把拦住,又重复了一遍:“我就是想你”。
李凤鸣扑通作响的心跳声再也藏不住,以至于眼神又有些缥缈,他哑声问他:“从什么时候起?”。
江晚城抓着他的手按向心口,决心诚实,他小心地开口:“从普陀回来的那晚,在养老院里”。
他说“饿了”,也说了“忍不住”,李凤鸣将他吃了一口的包子换成了饺子。
李凤鸣的目光从涣散到集中,最后定定地看向饺子,他突然笑了,喃喃自语,“那还不算晚。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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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断续续的梦境让他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,他不想醒,便一直在沉睡。
梦里回到初三那年,他背着书包走进城里,走进李志军和冯小燕的生活。
他记得那天,他在长途客运站等了两个多小时,才等来李志军和冯小燕。
没有任何的解释,只是谈话中他从冯小燕的无意闲聊里得知他们去朋友家吃饭,忘了他今日到达。
那天很热,近四十度的高温,他却觉得冷,满眼只有眩晕感,几乎控制不住身形,只一个劲的将书包往自己身上一寸又一寸的压,企图从那堆书里找到点温度,徒然更冷。
再之后,是他走进初三班的那天,是学期结束的最后一周,班级里的人忙着复习准备期末考试,唯有教室最后一排染着烟灰色头发的男孩子格外的不同,他就坐那儿,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教室里奋笔疾书的众人。
那发色跟她奶奶的极像,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但后排的人除了睡就是吃,从未看过他一眼。
之后,是学校里组织的冬令营。李志军和冯小燕当时约了个某地的神婆见面,很爽快的让他多参加学校的活动,最好是别回家打扰他们。
集合的那天,他在学校里迷了路,负责接应他的老师联系不上,他只能看着路标四处寻找,透过车窗,又看到那一头张扬的烟灰色的头发。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,他竟然觉得那一刻的血脉跳动比绕学校跑了一圈还冲动的多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梦里是烟灰色,还有香味。江晚城近乎装满的行李箱里应有尽有,藏在各个角落的零食散发着特殊的香味,许是偷吃的刺激又或者是稀有而拥有的特殊性,哪些食物是他有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。还有那碗腊八粥,近乎甜的发腻,但滑进腹腔的时候,却像是有无穷的能量,能续命。像如今的江晚城于自己。
其实,他不确定江晚城能找到他。但他又想,无论江晚城能不能找到这里,两天之后,他都要见到他。
他曾对他妥协,永久妥协。
夕阳穿过窗户,将温热的光线打在床铺上,墨绿色的床单上有一片极为温暖的光色。
李凤鸣从梦中醒来,腹部传来不适,他饿了。
窗户被打开,冷空气随着渐行渐远的阳光呼涌而来。李凤鸣揉了揉眼睛,眼神定格在院子里的那块韭菜地上。
他想吃饺子。
背包里有一罐蟹油,是前不久江晚城从家里拿过来的,很好吃。
他先将面粉揉成面团,赶成饺子皮。然后,又去院子里割了一些韭菜,洗干净之后切成碎末,混着蟹油放在一旁,又将咸鸭蛋剥开切碎,混进韭菜里,加了耗油酱油等调料搅拌均匀。
他明明很饿,却似乎有很多的时间去慢慢的包饺子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是第二天下午,睡够之后,他又有些等不及。
他原本只是想给江晚城一个教训,他恨透了这种不辞而别的自作主张。但他又不得不怀疑江晚城的智商,他怕他找不到这里,又怕自己回去太晚他出什么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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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传来不知谁家的犬吠声,一声接一声,将他杂乱的思绪打乱。
他眨了眨眼睛,顾不上四处飞散的面粉。他有些幻听,但大脑已经来不及控制身体。
他跑了出去,只觉得眼前一黑,自己被什么东西扑倒了地上。
没来记得看清,又是凶猛的狗叫声。
触感真实又热烈,他扬了扬手上的面粉,许是饿了许久的原因,又或者其他,觉得有些眩晕。
他强忍着不适抬头,这才看清砸在他身上的人影。
暗红色的雕塑感大衣垂落在地上,在他面前跪坐着的人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目光直盯着他,突地一下,眼睛就红了,随之而来的,还有断断续续的抽气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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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凤鸣其实有意识,就是没有力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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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晚城握着他的手压向自己的右脸,触及一片温热的湿意。
李凤鸣努力睁大眼睛,只觉得喉间一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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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好半响,李凤鸣才想起来安慰他,他伸另一只手往他的肩膀上拍了拍,小声问他:“怎么了?”。
他想起了门外仍在嚎叫的狗。
“狗咬我”江晚城含混不清地又说道,“追了我一路”。
李凤鸣又拍了拍他的肩膀,小声安慰:“没事了,它进不来”。
江晚城直摇头,边摇头边抓住他的另一只手塞进怀里,而后用更小声的声音说道:“我错了”。
李凤鸣一愣,眼睛骇然睁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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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饿不饿?”李凤鸣没立刻回答,眼睛看向开着门的厨房,那里有他未包完的饺子。
江晚城习惯性地点头,而后又试探着摇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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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,江晚城不再犹豫,疯狂点头。
“饺子吃吗?”李凤鸣说着站起身,连带着将不放开他手的江晚城拉了起来。
江晚城点头,仍不放手。
“你不放手,那你去煮”李凤鸣示意他往厨房走,火上还烧着热水。
江晚城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,洗手下饺子。
刚煮好的饺子太烫,江晚城一手拉着李凤鸣,一手拿筷子将饺子戳破,然后拿边上的蒲扇去扇。
扇了没几秒,他就夹了起来,又吹了两下才给李凤鸣喂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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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吃”江晚城执着地将那快要散架的饺子递到李凤鸣的嘴边,自己咽了咽口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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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觉得呢?”李凤鸣挣开他的手去拿水,递给他,小声埋怨,“烫死你”。
“我觉得好吃”江晚城又拉过他的手,然后才去接那杯水喝。
李凤鸣想起什么,问他:“你的真爱呢?”。
“在”江晚城犹豫了一下,早就想好的台词全都说不出,只一个劲地重复,“我错了”。
“错哪里了?”李凤鸣用另一只手去拿蒲扇给饺子扇风,一边问他。
“我”江晚城小声嘟囔,“我不该骗你”。
“骗我什么?”李凤鸣皱眉,眼神有意无意地飘过江晚城带来的行李箱。
“骗你”江晚城侧身挡住一些行李箱,脑子里灵光一闪,突然福至心灵,转而一笑,“骗你说我饿了”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李凤鸣:“?”
“我郑重地向你道歉”江晚城突然站了起来,对着李凤鸣鞠躬,又道,“李凤鸣先生,请你原谅我,我骗了你这么多年,其实我不是饿了,我就是想你”。
他这话说得真切,也确实像是实话,但李凤鸣总觉得那里奇怪,眼神触及到那只红色的行李箱时,感觉更甚。
“你那箱子里装了什么?”李凤鸣有些古怪地看向他,“装了你的真爱?”。
江晚城没防备地点头,而后又猛烈地摇头。动作拉扯太大,又被口水呛了一下,咳得眼泪比先前还多了些。
李凤鸣说着起身,被江晚城一把拦住,又重复了一遍:“我就是想你”。
李凤鸣扑通作响的心跳声再也藏不住,以至于眼神又有些缥缈,他哑声问他:“从什么时候起?”。
江晚城抓着他的手按向心口,决心诚实,他小心地开口:“从普陀回来的那晚,在养老院里”。
他说“饿了”,也说了“忍不住”,李凤鸣将他吃了一口的包子换成了饺子。
李凤鸣的目光从涣散到集中,最后定定地看向饺子,他突然笑了,喃喃自语,“那还不算晚。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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