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、求放过4
对于黎千千来说,人生最无语的事由两件变成了三件。
继吃泡面没调料,买冰淇淋缺勺子外,叶承用李卓美的手机给她打电话,一跃成为了人生大无语事件的榜首。
“你……为什么会用她的电话打给我?”
“就是想告诉你一声,任何人都不会再因为婚约的事为难你了,你不用再担心害怕了。”
黎千千:……
他应该是想当面警示李卓美一下,这个人情,她领了。
现在是不担心害怕了,但得费多少口舌才能再跟他解释明白啊?
挂断了电话,黎千千想了想,决定用文字沟通,防止被他中途打断,思路也更清晰一点。
【黎千千:刚刚我是故意那样说给李卓美听的,我想用装可怜来博取她的同情,让她别找我麻烦。我说喜欢你之类的话都是借口,你千万别当真。】
反复看了两遍,确认没有歧义了,才发送给叶承。
很快,便得到了回复。
【自恋狂:我已经不知道该相信你哪句话了。】
【自恋狂:那就按我愿意相信的那个处理。】
黎千千看着屏幕上的字发怔。
他愿意相信的是什么?
——
不知道叶承用什么威慑李卓美的,她确实没再打电话来威胁她。
除了大橙子没回信息这件事一直让黎千千心情低落外,现在一切似乎还不错。
她原本打算周末去临湳胡同找亲爸亲妈吃饭,不料瑜伽馆一早就来了电话,劝说她今天去上课,全职老师们排课排不开了,让她去救救急。
最近忙着面试和一些琐碎的事情,确实已经一周多没去瑜伽馆兼职了,当即答应了下来,准备上完课再去临湳胡同。
黎千千上完金大师的课,近期自己练瑜伽时感悟颇多,她把这种感悟运用到了课程中,下课之后,竟然有学员专门加了她的微信,说上她的课有不一样的体验,以后就想专门找她的课上。
这让黎千千对以后开瑜伽馆更有信心了,还没等跟黄筱分享这个喜悦,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黎鸳一身的艳丽晚礼服,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
光。
她摘下来酒红色墨镜,看到了黎千千,踩着高跟鞋就要走过来,却被工作人员拦住了,耐心劝她换了拖鞋。
黎鸳十分不爽,她是故意来黎千千工作的地方耀武扬威的,没想到一进门就被拦住了,狠狠地瞪了那个工作人员一眼,踢掉了高跟鞋,朝着黎千千走了过去。
负责迎宾的小姑娘被瞪了一眼,莫名有点委屈,但顾客是上帝,也只能忍气吞声地捡起她踢乱的鞋子,放进了鞋架里。
黎千千把全程看在眼里,面色不变,直直望着走过来的黎鸳,等着她的发难。
黎鸳果然如她所料,丹凤眼一挑,故意提高了嗓音对她说:“叶承不跟我订婚,是不是你怂恿的?”
这一嗓子引来了周围学员和同事的目光,大家齐齐看了过来。
黎千千不紧不慢地迎着她的目光,语气柔和,面带微笑:“抱歉女士,我现在是上班时间,不方便为非会员提供任何解答服务。”
黎鸳碰了个软钉子,瞥见周围的目光,脸色顿时不好看了,刻板的语气跟李卓美学了个六七成。
“跟你说话还必须办会员?你以为我傻啊?想用激将法让我给你提高业绩?你这点小招数也太low了!”
“女士您误会了,我不是非让您在我这办卡,你可以等我下班我们再聊。”
黎鸳抚了抚身上的貂绒披肩,雍容华贵,挑着眉地说:“我一会还有个晚宴,哪有闲心等你下班?我就是来问问你,为什么叶承突然来找我妈,说不跟我订婚了?”
“女士,我现在是上班时间,不方便回答您的问题。”黎千千犹如一个人工智能机器人,始终这一句话。
“就非要我办会员卡是吧?黎千千,我用钱也能砸死你,信不信?”
“这个提成我就不让你赚!”黎鸳一心一意地气黎千千,故意回头叫了刚刚被她瞪了一眼的迎宾小姑娘,“你给我办!”
黎千千出面阻拦:“黎鸳,你也不练瑜伽没必要办会员卡,花这么多钱你回去也没法交代。”
“我花钱我亲妈从来不心疼,再说一个会员卡能多贵?”
黎千千劝说无果,退后了一步,没再管她的闲事。
迎宾小姑娘正委屈着,竟然马上给了她一次报复的机会。
看她就是个有钱的暴发户,不宰她宰谁?
小姑娘给她介绍了个最贵的年卡,包含了各种顶级的私教课和顶级瑜伽装备,一共要五万元。
黎鸳掏信用卡的动作迟疑了一下,她以为这里就算贵,也就八千一万的,没想到竟然五万元!
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,狠话都放出去了,况且黎千千还在一边看着,只能硬着头皮办了卡。
这一单,迎宾小姑娘的提成就有五百块,什么仇都报了。
“现在可以回答我问题了?”黎鸳咬牙切齿地转过身问黎鸳。
黎千千本来只是想让她碰个软钉子后负气离开,可没想到她竟然蠢到主动让人宰。
本不想与她为敌,却奈何她自己千里送人头。
“你手机给我,我给你答案。”
黎千千不愿意跟她多费口舌,用她的手机直接拨通了李卓美的电话。
她的一句顶自己十句,能借力,为什么还要亲自出拳?
“你的好女儿黎鸳来我工作的瑜伽馆质问我叶承退婚的事,你亲自跟她说吧。”
电话转交给黎鸳后,黎千千就转身离开了。
迎宾小姑娘追上了黎千千,小声问道:“千千,你怎么这么好脾气?她耀武扬威地想毁你名声,你就不跟她理论一下?”
黎千千转头看了那个拿着手机渐行渐远的身影,有点悲天悯人的感慨。
“她所得到的,也是她正在失去的。”
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,希望她能沉浸在自以为的美梦里更久一些吧。
等她从这场华丽的美梦中醒来后,就会发现,面对她的将会是破败不堪的现实。
——
莫名被李卓美骂了一顿,黎鸳气红了眼,站在路边一度想哭,却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她不明白,明明委屈的是自己,说好的未婚夫却不跟她订婚了,李卓美非但不安慰竟然还骂她?
她从小到大都没挨过骂!
黎鸳拦了辆出租车,拿出化妆镜看着刚花钱化好的精致妆面,想起李卓美的警告,泪就含在眼眶里,却不敢落下。
她刚把泪憋了回去,李卓美就发来一条语音:“
刚刚收到银行短信,你干什么了一下花了五万元?”
迎着李卓美兴师问罪的刻薄语气,黎鸳这会没了刚刚跟黎千千叫板的底气,小声地回答:“在黎千千的那个瑜伽馆办了张卡。”
“谁让你办卡的?是不是黎千千?你是呆还是傻,人家让你办你就办?行了行了,你马上要去宴会,我不说你了,一会你给我好好表现,这场宴会好不容易邀请了你,是你打进北城名媛圈的第一仗,一定别给我们黎家丢脸!”
半句话插不上嘴的黎鸳心沉了沉。
前所未有的压力袭来,她虽然向往那种光鲜亮丽的场合,但也极其不自在,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能不丢黎家的脸。
宴会门外各式各样的豪车,让人眼花缭乱。
黎鸳没敢让出租车开到近前,远远就下了车,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,脚掌累得发酸,却还是强撑着走了很远的路,到了宴会厅。
目光所及都是她叫不出名字的豪车,她暗暗发誓今晚要好好表现,让李卓美也给她买一辆。
这次的宴会只是小范围的名媛贵公子圈子的聚会,不是上次那样恢弘的大场面,而是在一个会所顶楼,在俯瞰北城夜景的落地窗内,布置精致的小型西式长桌晚宴,
这次小宴会没有着装要求,参加宴会的富二代们都穿得随意,越是家世显赫的,穿得越随意。
但随意的也只是款式,可能普普通通的一件白t就比黎鸳肩上的貂绒披肩贵。
反观黎鸳打扮得这样隆重,与现场的气氛环境格格不入。
黎鸳其实不知道黎家在北城毫无地位可言,除了跟叶家的婚约,他们根本没法融入北城的上流圈子。
她更不知道,那些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的探究玩味的目光,并不是善意的。
她却依旧用自傲来掩饰自己的自卑,尤其是这种场面下,那些轻视的目光越多,她越是不自觉的用目中无人来掩饰内心的慌张。
“黎小姐,饭菜还合胃口吗?”
坐在黎鸳斜对面的长腿长发美女突然开口,将众人的目光都引到了她的身上。
她微微有点不适,抬眼看向美女时,目光扫过她面
前的名牌:刘安琪。
黎鸳不认识她,只以为她很友善,笑着回答道:“很好吃。”
“好吃就多吃点,要不是我邀请你来,你平时可能也吃不到这种美食。”
刘安琪的话让黎鸳觉得自己被嘲笑了,这才知道,这个叫刘安琪的女人原来对她有敌意。
众人虽然没有明显的嘲笑出声,但即使是微笑或者掩嘴说话,她都觉得是在笑话她。
自尊心作祟,黎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瞪着刘安琪气鼓鼓地辩驳道:“不就是点破吃的,澳洲龙虾什么的我都天天吃,有什么吃不到的。”
这句话惹得众人瞠目结舌,纷纷对视了一眼,这次是真的呲笑出声了。
刘安琪身旁的女人不知是好意提醒还是故意揶揄,模棱两可地说了句:“黎小姐,下次还是跟叶少一起来参加这种宴会比较好。”
黎鸳正迷茫她这话什么意思的时候,坐在首位的一个中年男人站起了身,目光凝重,不悦地看向黎鸳,沉着脸说:“黎小姐不喜欢吃这些‘破吃的’可以离开,不送。”
莫名其妙被保安“请”出会所的黎鸳,被外面冷风一吹,才想起貂绒披肩没拿。
她晕头转向地往回走了两步,鞋跟太高崴了脚,疼得跌倒在台阶上。
李卓美的电话突然而至,黎鸳一肚子委屈要哭诉,却被李卓美怒气里的薄凉震住。
“我看见有人发这次宴会的朋友圈了,是你说宴会上的吃食是‘破吃的’?”
黎鸳委屈地申辩道:“是她们先嘲讽我的……”
李卓美根本不听她的解释,直接骂道:“黎鸳你是蠢货吗?你参加宴会之前不打听一下宴会的举办目的吗?你以为就是让你去吃的?那是吴家大少爷回国后举办的第一场美食宴,都是他亲手做的!”
黎鸳红着眼抽噎道:“你也没告诉我……”
“我告诉你?什么都要我告诉?千千以前面对这种宴会都是自己搞定的,从来没用我操心过!参加个宴会竟然还能让主人赶出来,我也是开了眼界了黎鸳!”
不提黎千千还好,这样一对比,黎鸳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,脚腕处的疼,刚刚的委屈丢人,都在李卓美的刻薄的斥责里爆发,不顾旁人目光,歇斯底里地大叫着。
“黎千千好,你为什么还要认回我?我从认回你开始就总是被你骂,我怎么做你都不满意!我这么差劲,我去死好了!”
黎鸳用力摔了手机,瑟瑟发抖地抱着自己的双肩。
她想家了,想那个每天回家都有热乎饭菜的家。
想那个无论她受了什么委屈,都可以趴在他们怀里哭的爸爸妈妈。
——
黎千千连上了两节课,从瑜伽馆里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,瑟瑟冷风吹乱了她的马尾。
给周乃馨打了电话,她们还在小吃店里忙活着,听说黎千千要去找他们,周安详高兴得对着电话喊着:“闺女,你直接来店里,爸给你做好吃的!”
黎千千扬唇一笑,灿然的笑容在看见叶承时僵住。
他迎风大步走来,站定在她面前,勾了勾唇,食指轻点她的额间,“傻笑什么呢?”
“好巧啊。”
黎千千拨了拨被风吹走的刘海,不着痕迹地抹了下他刚刚戳过的位置。
她小动作被叶承一眼识破,又伸手戳了她一下,并把食指伸到她眼前:“不脏,擦什么?”
黎千千讪讪一笑,探头看了看路上有没有空出租车。
这个时间确实不好叫车。
“你要去哪?”
“去找我爸妈,哦对了,谢谢你给我的录音,我已经找到我亲生父母了。”
黎千千露出了见到叶承以来的第一个笑容。
“找到了?小棉花,这么大的喜事,就只对我说声谢谢?”
黎千千点点头,他帮了这么大的忙,她确实感谢得有点草率了,当即表态。
“我可以给你任何物质的报答。”
叶承被她这句话逗笑了,“任何‘物质’的报答?还挺严谨。没记错的话,你上次还欠我一顿饭。”
债多不压身。
黎千千深吸了口气,又缓缓呼出,“那改天……”
“就今天,上车吧。”
黎千千站在商场里的停车场里,十分后悔答应了带叶承去见她爸妈。
她看着叶承那塞得满满登登的后备箱,和还没装上车的两大购物车东西,一阵无语。
“要不,我还是请你
去吃别的吧,我爸小吃店的饭菜也不一定合你胃口。”
“东西都买完了,不去了放哪?”
“……他们家可能也放不下。”
后备箱被关上,露出叶承帅气的脸,“那,要不要给他们换个大点的房子?”
黎千千:……
黎千千:“我还是帮你装东西吧。”
临湳胡同的小吃街上大部分都关了,伴着深秋的风,有点萧条。
“唐氏面馆”的铁皮招牌在寒风里当当作响,店铺里暖黄的灯光在凄凉的环境里十分温馨。
道路太窄,车子停不进去,黎千千和叶承一人竭尽所能地拎了满手的礼盒,踏进店里。
黎千千看着没有客人依旧在简陋的厨房里忙碌的夫妻俩,就知道,他们肯定是在给她做吃的。
心里的暖意涓涓涌来,挡都挡不住,张口喊了声:“爸,妈。”
“诶!”
两人异口同声的回应饱含着爱意,让她终于感受到,这两个字,不仅仅是一个称呼。
许是锅里煮着东西,周乃馨先出来了,慈善的笑容在叶承脸上停留住,惊喜地在黎千千和叶承两人间来回逡巡。
“阿姨好,我是叶承。”
叶承乖顺有礼貌地跟周乃馨问好,并把手里的礼物放在了桌子上,又去接黎千千手里的礼盒。
装得像个人似的。
“好,好,小伙子长得真好看啊,快坐,坐。”周乃馨已经热情地拉着叶承的手,眉眼间都是欣赏。
“闺女,饭得了!”唐安祥端着菜出来,看见叶承后愣了愣。
千千来电话时说了带个朋友过来,却没想到,会带个这么俊的小伙儿来,“千千,这是你男朋友啊?”
正喝水的黎千千呛了一下,咳着一时说不出话来,看向叶承,眼神示意他赶紧解释一嘴。
叶承非但没解释,还恭恭敬敬站起身跟唐安祥问好:“叔叔好。”
这种情况下直接问好,任谁都得误会他是默认了男朋友的身份。
黎千千锤着胸口倒过气来,立刻解释道:“爸,他就是我普通朋友。”
强调完“普通”两个字,黎千千猛然想起那晚他关于“普通朋友”的质问,脸瞬间发烫。
叶承突然贴近她耳边低声问
:“想什么呢,耳朵都红了。”
黎千千回瞪了回去,叶承则勾唇一笑。
妈妈,这个人有毒啊!
周乃馨没听见黎千千内心的呐喊,她看着两人的互动熟稔又默契,对老伴儿挤眉弄眼地去厨房端菜了。
饭菜都来齐了,四菜一汤,经典的“国宴”的标准。
酱香排骨,烧豆角,炒肝,酸辣肚尖,纹丝豆腐汤。
都是家常小吃,是这种小吃店的消费群体常点的菜式。
黎千千满怀温情滤镜,觉得什么都好吃,还不住的夸赞,吃了满满两碗饭。
叶承则一向吃得不多,但今天也很有教养地把一碗饭都吃光了,没剩一粒米。
但是婉拒了周乃馨再盛一碗的热情。
“我这手艺不好,你俩还吃得惯吗?”
唐安祥知道两个孩子都是富贵人家长大的,这种小作坊的饭菜,还真没想到他们能吃这么多。
吃饱了后,温情滤镜褪去,黎千千看着卖相不是很好的菜,砸了砸嘴,作为一个合格吃货,觉得有必要说点实话。
“爸妈,我不是吃饱了就骂厨子啊,就想单纯从顾客的角度点评几句,可以吗?”
“好啊闺女,你说。”
“首先,每道菜的颜色都过深,我猜您做菜的时候是很喜欢放酱油吧?还是老抽。”
唐安祥看了老伴儿一眼,点点头,“是啊,老抽。”
“还不爱放糖,糖其实是提鲜的,您为什么不喜欢放呢?”
周乃馨脱口说道:“圆圆不喜欢吃甜口的。”
正分析得起劲的黎千千,冷不丁听她提起黎鸳,笑容僵了僵,装作不在意地指着菜单上的价格继续说。
“但是您开门做生意,也不能只照顾一个人的口味。还有,咱们定价太低了。”
“唉,都是脚力和外地打工的,定价高了没人吃。”
“我觉得您可以适当提一元两元的价格,买些好点的调味料……”
说完,黎千千觉得自己有点太直言不讳了,也没顾忌人家愿不愿意听,于是急忙补救道:“我也不知道说的对不对,我也没做过生意,还是别听我的了。”
周乃馨摆摆手,笑得温柔:“怎么会,你也是为了我们好,再说
,你说的多有道理啊,不愧是高材生,就是有想法。”
唐安祥也不住地点头,把黎千千说的这些都记住了,“成,爸按你说的改,明天你要是有空,就再来尝尝味道。”
黎千千怔住,被这种无条件的信任和在意弄红了眼眶,垂下眼静默好久才掩饰住情绪。
一张纸巾在桌子下偷偷递到她的手里,温热的大手在她头上抚了两下,跟顺毛一样。
黎千千想拨开他,叶承却率先收回了手,站起身对他们说:“叔叔阿姨,我给你们买了礼物,在车里,我去搬过来。”
“这不是拿来了吗?还有礼物?”
老两口推搡间,看见了他满满一后备箱的东西,终于知道他为什么用“搬”这个字了。
周乃馨:“这孩子,送礼都跟搬家似的?”
黎千千:“……有钱人可能就喜欢这种排场。”
正帮着搬着礼物的唐安祥经典的电话铃声划破寂静的小吃胡同。
他拿远了手机,看了看上面的备注,迟疑了一下,接通了。
“李妹子,什么事啊?”
跟着搬东西的黎千千竖起了耳朵,直觉来电话的是李卓美。
“圆圆没来找我们啊,她不是念那个nba,住校了吗?哦哦,m,mba……什么?怎么联系不上了?”
周乃馨变了脸色,马上走过去,让唐安祥放了免提,李卓美的刻薄声音传出。
“黎鸳这孩子什么性格?说两句就哭,千千就从来没这样过,我每次说完千千,她从来都是不声不响地把事情给我办好了,哪像黎鸳这样,事办不明白,脾气倒是挺大,你们怎么养的孩子?惯成什么样了……”
“你骂我女儿了?”一向温温柔柔的周乃馨气得对着电话大声喊叫,打断了李卓美的话。
唐安祥拍了拍周乃馨的后背,对着听筒声音浑厚:“怎么养的?当掌上明珠养的!虽然我们家条件没你家好,但我们一点没亏待过孩子。我警告你,我可是当过10年兵退役的,领导什么的我就是不常来往,要是论关系,你给我惹急了,我豁出去老脸去找我老战友,摆你一道还是轻轻松松的,你要是敢对我家圆圆不好,她要是出什么事,我,
我要你好看!”
唐安祥五大三粗的汉子,竟红了眼眶,气得手都颤抖着。
黎千千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,心里翻涌着酸胀。
从来没有人这样不管不顾地维护过她。
“圆圆!”
随着周乃馨的一声尖叫,众人看到了失魂落魄,跌跌撞撞走过来的黎鸳。
她裙子脏了,妆也花了,手里还握着一只摔坏的手机,哭着扑到了周乃馨的怀里。
“不哭,爸爸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黎千千鼻尖酸涩,退后了两步,给他们让了路。
三人携手走近小吃店的背影刺激着她的泪腺,说不嫉妒是假的。
她也好想学着黎鸳说一句“这是我爸妈”,可她说不出口。
冰凉手指被一双温热手掌包裹住,她抬眼,朦胧的水雾中是叶承幽深的眼眸。
“小时候你总被那样对待吗?”
她愣怔了一瞬,眼里噙着的泪掉落,水雾散去,看清了叶承映着繁星的眸子,里面除了星辰还有她的模糊身影。
没想到从李卓美的话里听出她的心酸的,竟然是他。
“总被她苛责,还要完成她的期待?”
黎千千不知道是夜色太好,还是此刻的脆弱让她产生了错觉,总觉得叶承眼里装着心疼。
他会心疼她吗?
叶承凝视着那团白棉花,暖了她手指的双手抽回,用余温捂住了她被冻得通红的耳朵。
那双澄澈得像兔子一样红通通的眼睛,眨巴眨巴看着他,看得他口干舌燥,哑哑地说了句:“手太热,给我冰一下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感谢在2021-05-3015:36:01~2021-06-0323:16: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
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:吃橘子的芒果30瓶;小赖同学6瓶;羽逸5瓶;软软荞麦面4瓶;我是小螃蟹13143瓶;阮意知1瓶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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继吃泡面没调料,买冰淇淋缺勺子外,叶承用李卓美的手机给她打电话,一跃成为了人生大无语事件的榜首。
“你……为什么会用她的电话打给我?”
“就是想告诉你一声,任何人都不会再因为婚约的事为难你了,你不用再担心害怕了。”
黎千千:……
他应该是想当面警示李卓美一下,这个人情,她领了。
现在是不担心害怕了,但得费多少口舌才能再跟他解释明白啊?
挂断了电话,黎千千想了想,决定用文字沟通,防止被他中途打断,思路也更清晰一点。
【黎千千:刚刚我是故意那样说给李卓美听的,我想用装可怜来博取她的同情,让她别找我麻烦。我说喜欢你之类的话都是借口,你千万别当真。】
反复看了两遍,确认没有歧义了,才发送给叶承。
很快,便得到了回复。
【自恋狂:我已经不知道该相信你哪句话了。】
【自恋狂:那就按我愿意相信的那个处理。】
黎千千看着屏幕上的字发怔。
他愿意相信的是什么?
——
不知道叶承用什么威慑李卓美的,她确实没再打电话来威胁她。
除了大橙子没回信息这件事一直让黎千千心情低落外,现在一切似乎还不错。
她原本打算周末去临湳胡同找亲爸亲妈吃饭,不料瑜伽馆一早就来了电话,劝说她今天去上课,全职老师们排课排不开了,让她去救救急。
最近忙着面试和一些琐碎的事情,确实已经一周多没去瑜伽馆兼职了,当即答应了下来,准备上完课再去临湳胡同。
黎千千上完金大师的课,近期自己练瑜伽时感悟颇多,她把这种感悟运用到了课程中,下课之后,竟然有学员专门加了她的微信,说上她的课有不一样的体验,以后就想专门找她的课上。
这让黎千千对以后开瑜伽馆更有信心了,还没等跟黄筱分享这个喜悦,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黎鸳一身的艳丽晚礼服,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
光。
她摘下来酒红色墨镜,看到了黎千千,踩着高跟鞋就要走过来,却被工作人员拦住了,耐心劝她换了拖鞋。
黎鸳十分不爽,她是故意来黎千千工作的地方耀武扬威的,没想到一进门就被拦住了,狠狠地瞪了那个工作人员一眼,踢掉了高跟鞋,朝着黎千千走了过去。
负责迎宾的小姑娘被瞪了一眼,莫名有点委屈,但顾客是上帝,也只能忍气吞声地捡起她踢乱的鞋子,放进了鞋架里。
黎千千把全程看在眼里,面色不变,直直望着走过来的黎鸳,等着她的发难。
黎鸳果然如她所料,丹凤眼一挑,故意提高了嗓音对她说:“叶承不跟我订婚,是不是你怂恿的?”
这一嗓子引来了周围学员和同事的目光,大家齐齐看了过来。
黎千千不紧不慢地迎着她的目光,语气柔和,面带微笑:“抱歉女士,我现在是上班时间,不方便为非会员提供任何解答服务。”
黎鸳碰了个软钉子,瞥见周围的目光,脸色顿时不好看了,刻板的语气跟李卓美学了个六七成。
“跟你说话还必须办会员?你以为我傻啊?想用激将法让我给你提高业绩?你这点小招数也太low了!”
“女士您误会了,我不是非让您在我这办卡,你可以等我下班我们再聊。”
黎鸳抚了抚身上的貂绒披肩,雍容华贵,挑着眉地说:“我一会还有个晚宴,哪有闲心等你下班?我就是来问问你,为什么叶承突然来找我妈,说不跟我订婚了?”
“女士,我现在是上班时间,不方便回答您的问题。”黎千千犹如一个人工智能机器人,始终这一句话。
“就非要我办会员卡是吧?黎千千,我用钱也能砸死你,信不信?”
“这个提成我就不让你赚!”黎鸳一心一意地气黎千千,故意回头叫了刚刚被她瞪了一眼的迎宾小姑娘,“你给我办!”
黎千千出面阻拦:“黎鸳,你也不练瑜伽没必要办会员卡,花这么多钱你回去也没法交代。”
“我花钱我亲妈从来不心疼,再说一个会员卡能多贵?”
黎千千劝说无果,退后了一步,没再管她的闲事。
迎宾小姑娘正委屈着,竟然马上给了她一次报复的机会。
看她就是个有钱的暴发户,不宰她宰谁?
小姑娘给她介绍了个最贵的年卡,包含了各种顶级的私教课和顶级瑜伽装备,一共要五万元。
黎鸳掏信用卡的动作迟疑了一下,她以为这里就算贵,也就八千一万的,没想到竟然五万元!
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,狠话都放出去了,况且黎千千还在一边看着,只能硬着头皮办了卡。
这一单,迎宾小姑娘的提成就有五百块,什么仇都报了。
“现在可以回答我问题了?”黎鸳咬牙切齿地转过身问黎鸳。
黎千千本来只是想让她碰个软钉子后负气离开,可没想到她竟然蠢到主动让人宰。
本不想与她为敌,却奈何她自己千里送人头。
“你手机给我,我给你答案。”
黎千千不愿意跟她多费口舌,用她的手机直接拨通了李卓美的电话。
她的一句顶自己十句,能借力,为什么还要亲自出拳?
“你的好女儿黎鸳来我工作的瑜伽馆质问我叶承退婚的事,你亲自跟她说吧。”
电话转交给黎鸳后,黎千千就转身离开了。
迎宾小姑娘追上了黎千千,小声问道:“千千,你怎么这么好脾气?她耀武扬威地想毁你名声,你就不跟她理论一下?”
黎千千转头看了那个拿着手机渐行渐远的身影,有点悲天悯人的感慨。
“她所得到的,也是她正在失去的。”
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,希望她能沉浸在自以为的美梦里更久一些吧。
等她从这场华丽的美梦中醒来后,就会发现,面对她的将会是破败不堪的现实。
——
莫名被李卓美骂了一顿,黎鸳气红了眼,站在路边一度想哭,却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她不明白,明明委屈的是自己,说好的未婚夫却不跟她订婚了,李卓美非但不安慰竟然还骂她?
她从小到大都没挨过骂!
黎鸳拦了辆出租车,拿出化妆镜看着刚花钱化好的精致妆面,想起李卓美的警告,泪就含在眼眶里,却不敢落下。
她刚把泪憋了回去,李卓美就发来一条语音:“
刚刚收到银行短信,你干什么了一下花了五万元?”
迎着李卓美兴师问罪的刻薄语气,黎鸳这会没了刚刚跟黎千千叫板的底气,小声地回答:“在黎千千的那个瑜伽馆办了张卡。”
“谁让你办卡的?是不是黎千千?你是呆还是傻,人家让你办你就办?行了行了,你马上要去宴会,我不说你了,一会你给我好好表现,这场宴会好不容易邀请了你,是你打进北城名媛圈的第一仗,一定别给我们黎家丢脸!”
半句话插不上嘴的黎鸳心沉了沉。
前所未有的压力袭来,她虽然向往那种光鲜亮丽的场合,但也极其不自在,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能不丢黎家的脸。
宴会门外各式各样的豪车,让人眼花缭乱。
黎鸳没敢让出租车开到近前,远远就下了车,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,脚掌累得发酸,却还是强撑着走了很远的路,到了宴会厅。
目光所及都是她叫不出名字的豪车,她暗暗发誓今晚要好好表现,让李卓美也给她买一辆。
这次的宴会只是小范围的名媛贵公子圈子的聚会,不是上次那样恢弘的大场面,而是在一个会所顶楼,在俯瞰北城夜景的落地窗内,布置精致的小型西式长桌晚宴,
这次小宴会没有着装要求,参加宴会的富二代们都穿得随意,越是家世显赫的,穿得越随意。
但随意的也只是款式,可能普普通通的一件白t就比黎鸳肩上的貂绒披肩贵。
反观黎鸳打扮得这样隆重,与现场的气氛环境格格不入。
黎鸳其实不知道黎家在北城毫无地位可言,除了跟叶家的婚约,他们根本没法融入北城的上流圈子。
她更不知道,那些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的探究玩味的目光,并不是善意的。
她却依旧用自傲来掩饰自己的自卑,尤其是这种场面下,那些轻视的目光越多,她越是不自觉的用目中无人来掩饰内心的慌张。
“黎小姐,饭菜还合胃口吗?”
坐在黎鸳斜对面的长腿长发美女突然开口,将众人的目光都引到了她的身上。
她微微有点不适,抬眼看向美女时,目光扫过她面
前的名牌:刘安琪。
黎鸳不认识她,只以为她很友善,笑着回答道:“很好吃。”
“好吃就多吃点,要不是我邀请你来,你平时可能也吃不到这种美食。”
刘安琪的话让黎鸳觉得自己被嘲笑了,这才知道,这个叫刘安琪的女人原来对她有敌意。
众人虽然没有明显的嘲笑出声,但即使是微笑或者掩嘴说话,她都觉得是在笑话她。
自尊心作祟,黎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瞪着刘安琪气鼓鼓地辩驳道:“不就是点破吃的,澳洲龙虾什么的我都天天吃,有什么吃不到的。”
这句话惹得众人瞠目结舌,纷纷对视了一眼,这次是真的呲笑出声了。
刘安琪身旁的女人不知是好意提醒还是故意揶揄,模棱两可地说了句:“黎小姐,下次还是跟叶少一起来参加这种宴会比较好。”
黎鸳正迷茫她这话什么意思的时候,坐在首位的一个中年男人站起了身,目光凝重,不悦地看向黎鸳,沉着脸说:“黎小姐不喜欢吃这些‘破吃的’可以离开,不送。”
莫名其妙被保安“请”出会所的黎鸳,被外面冷风一吹,才想起貂绒披肩没拿。
她晕头转向地往回走了两步,鞋跟太高崴了脚,疼得跌倒在台阶上。
李卓美的电话突然而至,黎鸳一肚子委屈要哭诉,却被李卓美怒气里的薄凉震住。
“我看见有人发这次宴会的朋友圈了,是你说宴会上的吃食是‘破吃的’?”
黎鸳委屈地申辩道:“是她们先嘲讽我的……”
李卓美根本不听她的解释,直接骂道:“黎鸳你是蠢货吗?你参加宴会之前不打听一下宴会的举办目的吗?你以为就是让你去吃的?那是吴家大少爷回国后举办的第一场美食宴,都是他亲手做的!”
黎鸳红着眼抽噎道:“你也没告诉我……”
“我告诉你?什么都要我告诉?千千以前面对这种宴会都是自己搞定的,从来没用我操心过!参加个宴会竟然还能让主人赶出来,我也是开了眼界了黎鸳!”
不提黎千千还好,这样一对比,黎鸳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,脚腕处的疼,刚刚的委屈丢人,都在李卓美的刻薄的斥责里爆发,不顾旁人目光,歇斯底里地大叫着。
“黎千千好,你为什么还要认回我?我从认回你开始就总是被你骂,我怎么做你都不满意!我这么差劲,我去死好了!”
黎鸳用力摔了手机,瑟瑟发抖地抱着自己的双肩。
她想家了,想那个每天回家都有热乎饭菜的家。
想那个无论她受了什么委屈,都可以趴在他们怀里哭的爸爸妈妈。
——
黎千千连上了两节课,从瑜伽馆里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,瑟瑟冷风吹乱了她的马尾。
给周乃馨打了电话,她们还在小吃店里忙活着,听说黎千千要去找他们,周安详高兴得对着电话喊着:“闺女,你直接来店里,爸给你做好吃的!”
黎千千扬唇一笑,灿然的笑容在看见叶承时僵住。
他迎风大步走来,站定在她面前,勾了勾唇,食指轻点她的额间,“傻笑什么呢?”
“好巧啊。”
黎千千拨了拨被风吹走的刘海,不着痕迹地抹了下他刚刚戳过的位置。
她小动作被叶承一眼识破,又伸手戳了她一下,并把食指伸到她眼前:“不脏,擦什么?”
黎千千讪讪一笑,探头看了看路上有没有空出租车。
这个时间确实不好叫车。
“你要去哪?”
“去找我爸妈,哦对了,谢谢你给我的录音,我已经找到我亲生父母了。”
黎千千露出了见到叶承以来的第一个笑容。
“找到了?小棉花,这么大的喜事,就只对我说声谢谢?”
黎千千点点头,他帮了这么大的忙,她确实感谢得有点草率了,当即表态。
“我可以给你任何物质的报答。”
叶承被她这句话逗笑了,“任何‘物质’的报答?还挺严谨。没记错的话,你上次还欠我一顿饭。”
债多不压身。
黎千千深吸了口气,又缓缓呼出,“那改天……”
“就今天,上车吧。”
黎千千站在商场里的停车场里,十分后悔答应了带叶承去见她爸妈。
她看着叶承那塞得满满登登的后备箱,和还没装上车的两大购物车东西,一阵无语。
“要不,我还是请你
去吃别的吧,我爸小吃店的饭菜也不一定合你胃口。”
“东西都买完了,不去了放哪?”
“……他们家可能也放不下。”
后备箱被关上,露出叶承帅气的脸,“那,要不要给他们换个大点的房子?”
黎千千:……
黎千千:“我还是帮你装东西吧。”
临湳胡同的小吃街上大部分都关了,伴着深秋的风,有点萧条。
“唐氏面馆”的铁皮招牌在寒风里当当作响,店铺里暖黄的灯光在凄凉的环境里十分温馨。
道路太窄,车子停不进去,黎千千和叶承一人竭尽所能地拎了满手的礼盒,踏进店里。
黎千千看着没有客人依旧在简陋的厨房里忙碌的夫妻俩,就知道,他们肯定是在给她做吃的。
心里的暖意涓涓涌来,挡都挡不住,张口喊了声:“爸,妈。”
“诶!”
两人异口同声的回应饱含着爱意,让她终于感受到,这两个字,不仅仅是一个称呼。
许是锅里煮着东西,周乃馨先出来了,慈善的笑容在叶承脸上停留住,惊喜地在黎千千和叶承两人间来回逡巡。
“阿姨好,我是叶承。”
叶承乖顺有礼貌地跟周乃馨问好,并把手里的礼物放在了桌子上,又去接黎千千手里的礼盒。
装得像个人似的。
“好,好,小伙子长得真好看啊,快坐,坐。”周乃馨已经热情地拉着叶承的手,眉眼间都是欣赏。
“闺女,饭得了!”唐安祥端着菜出来,看见叶承后愣了愣。
千千来电话时说了带个朋友过来,却没想到,会带个这么俊的小伙儿来,“千千,这是你男朋友啊?”
正喝水的黎千千呛了一下,咳着一时说不出话来,看向叶承,眼神示意他赶紧解释一嘴。
叶承非但没解释,还恭恭敬敬站起身跟唐安祥问好:“叔叔好。”
这种情况下直接问好,任谁都得误会他是默认了男朋友的身份。
黎千千锤着胸口倒过气来,立刻解释道:“爸,他就是我普通朋友。”
强调完“普通”两个字,黎千千猛然想起那晚他关于“普通朋友”的质问,脸瞬间发烫。
叶承突然贴近她耳边低声问
:“想什么呢,耳朵都红了。”
黎千千回瞪了回去,叶承则勾唇一笑。
妈妈,这个人有毒啊!
周乃馨没听见黎千千内心的呐喊,她看着两人的互动熟稔又默契,对老伴儿挤眉弄眼地去厨房端菜了。
饭菜都来齐了,四菜一汤,经典的“国宴”的标准。
酱香排骨,烧豆角,炒肝,酸辣肚尖,纹丝豆腐汤。
都是家常小吃,是这种小吃店的消费群体常点的菜式。
黎千千满怀温情滤镜,觉得什么都好吃,还不住的夸赞,吃了满满两碗饭。
叶承则一向吃得不多,但今天也很有教养地把一碗饭都吃光了,没剩一粒米。
但是婉拒了周乃馨再盛一碗的热情。
“我这手艺不好,你俩还吃得惯吗?”
唐安祥知道两个孩子都是富贵人家长大的,这种小作坊的饭菜,还真没想到他们能吃这么多。
吃饱了后,温情滤镜褪去,黎千千看着卖相不是很好的菜,砸了砸嘴,作为一个合格吃货,觉得有必要说点实话。
“爸妈,我不是吃饱了就骂厨子啊,就想单纯从顾客的角度点评几句,可以吗?”
“好啊闺女,你说。”
“首先,每道菜的颜色都过深,我猜您做菜的时候是很喜欢放酱油吧?还是老抽。”
唐安祥看了老伴儿一眼,点点头,“是啊,老抽。”
“还不爱放糖,糖其实是提鲜的,您为什么不喜欢放呢?”
周乃馨脱口说道:“圆圆不喜欢吃甜口的。”
正分析得起劲的黎千千,冷不丁听她提起黎鸳,笑容僵了僵,装作不在意地指着菜单上的价格继续说。
“但是您开门做生意,也不能只照顾一个人的口味。还有,咱们定价太低了。”
“唉,都是脚力和外地打工的,定价高了没人吃。”
“我觉得您可以适当提一元两元的价格,买些好点的调味料……”
说完,黎千千觉得自己有点太直言不讳了,也没顾忌人家愿不愿意听,于是急忙补救道:“我也不知道说的对不对,我也没做过生意,还是别听我的了。”
周乃馨摆摆手,笑得温柔:“怎么会,你也是为了我们好,再说
,你说的多有道理啊,不愧是高材生,就是有想法。”
唐安祥也不住地点头,把黎千千说的这些都记住了,“成,爸按你说的改,明天你要是有空,就再来尝尝味道。”
黎千千怔住,被这种无条件的信任和在意弄红了眼眶,垂下眼静默好久才掩饰住情绪。
一张纸巾在桌子下偷偷递到她的手里,温热的大手在她头上抚了两下,跟顺毛一样。
黎千千想拨开他,叶承却率先收回了手,站起身对他们说:“叔叔阿姨,我给你们买了礼物,在车里,我去搬过来。”
“这不是拿来了吗?还有礼物?”
老两口推搡间,看见了他满满一后备箱的东西,终于知道他为什么用“搬”这个字了。
周乃馨:“这孩子,送礼都跟搬家似的?”
黎千千:“……有钱人可能就喜欢这种排场。”
正帮着搬着礼物的唐安祥经典的电话铃声划破寂静的小吃胡同。
他拿远了手机,看了看上面的备注,迟疑了一下,接通了。
“李妹子,什么事啊?”
跟着搬东西的黎千千竖起了耳朵,直觉来电话的是李卓美。
“圆圆没来找我们啊,她不是念那个nba,住校了吗?哦哦,m,mba……什么?怎么联系不上了?”
周乃馨变了脸色,马上走过去,让唐安祥放了免提,李卓美的刻薄声音传出。
“黎鸳这孩子什么性格?说两句就哭,千千就从来没这样过,我每次说完千千,她从来都是不声不响地把事情给我办好了,哪像黎鸳这样,事办不明白,脾气倒是挺大,你们怎么养的孩子?惯成什么样了……”
“你骂我女儿了?”一向温温柔柔的周乃馨气得对着电话大声喊叫,打断了李卓美的话。
唐安祥拍了拍周乃馨的后背,对着听筒声音浑厚:“怎么养的?当掌上明珠养的!虽然我们家条件没你家好,但我们一点没亏待过孩子。我警告你,我可是当过10年兵退役的,领导什么的我就是不常来往,要是论关系,你给我惹急了,我豁出去老脸去找我老战友,摆你一道还是轻轻松松的,你要是敢对我家圆圆不好,她要是出什么事,我,
我要你好看!”
唐安祥五大三粗的汉子,竟红了眼眶,气得手都颤抖着。
黎千千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,心里翻涌着酸胀。
从来没有人这样不管不顾地维护过她。
“圆圆!”
随着周乃馨的一声尖叫,众人看到了失魂落魄,跌跌撞撞走过来的黎鸳。
她裙子脏了,妆也花了,手里还握着一只摔坏的手机,哭着扑到了周乃馨的怀里。
“不哭,爸爸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黎千千鼻尖酸涩,退后了两步,给他们让了路。
三人携手走近小吃店的背影刺激着她的泪腺,说不嫉妒是假的。
她也好想学着黎鸳说一句“这是我爸妈”,可她说不出口。
冰凉手指被一双温热手掌包裹住,她抬眼,朦胧的水雾中是叶承幽深的眼眸。
“小时候你总被那样对待吗?”
她愣怔了一瞬,眼里噙着的泪掉落,水雾散去,看清了叶承映着繁星的眸子,里面除了星辰还有她的模糊身影。
没想到从李卓美的话里听出她的心酸的,竟然是他。
“总被她苛责,还要完成她的期待?”
黎千千不知道是夜色太好,还是此刻的脆弱让她产生了错觉,总觉得叶承眼里装着心疼。
他会心疼她吗?
叶承凝视着那团白棉花,暖了她手指的双手抽回,用余温捂住了她被冻得通红的耳朵。
那双澄澈得像兔子一样红通通的眼睛,眨巴眨巴看着他,看得他口干舌燥,哑哑地说了句:“手太热,给我冰一下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感谢在2021-05-3015:36:01~2021-06-0323:16: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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