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3 “这个给你吧,甜的,好吃。”
林婉看着自己的短胳膊短腿,明白自己又身处梦中。
眼前景象比之上一次清晰许多,前边宫墙里传来一阵阵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,又听见凌风的鞭子“噼啪”的破空声,哭声渐弱,只剩几不可闻的抽噎。
“要是还想再挨一刀,就接着给我哭!”细扁的公鸭嗓带着怒气,“进了宫,就该得知道,自己是最下贱的东西,连人都算不上的‘东西’,哭什么哭!”
越走进了,甜腻的血腥气便越浓重,吸到喉间像是口里含了带着锈的铁块,混着刺鼻的药味儿。
还未到身侧男子大腿的小姑娘似乎被吓到了,林婉寄附在她体内,听见自己发出细软的,带了哭腔的声音:“爹爹……”
男子一身戎装轻甲,抬起宽厚的大手揉了揉她的脑袋,安抚道:“婉婉别怕。”
他屈膝蹲到林婉面前,眉目英朗形容意气风发,正是年轻时的林将军。
林义生了一张严肃的脸,看着她的眼中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,他口中道:“将军家的女儿要勇敢。”又从胸前甲胄中掏出来一包皱皱巴巴的油纸,打开是几块要碎成渣的核桃酥。
核桃仁的香气保护罩似的隔绝了血味儿,捏起一小块放入口中,甜香在唇齿之间化开,小姑娘面上又重新放晴。
一手宝贝似的攥着油纸包,一手被林义牵着,终于走过那散着凄厉气息的院墙。二人刚拐过转角,却见一个小男孩挣扎着从墙角狗洞里爬出来,看见他们惊慌地瞪大了眼睛撒腿就跑,奈何力有不继,“扑通”一声摔倒在地。
他身着粗布麻衣,或许不能叫衣服,而是一块烂布披在身上勉强蔽体,倒在地上便再没了动静。
林婉感觉这具身体有些害怕。但小姑娘攥紧了手中的油纸包,一手拉了拉林义的袖子,稚声道:“爹爹,你看那个哥哥好像受伤了,我们去帮帮他好不好……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是同之前梦中一模一样的情景。
林义皱眉,这个年纪这幅打扮,应当是宫里新买进来做太监的孩子,他实在不想让自家宝贝女儿同太监沾染半点关系,哪怕只是说句话,可……
小姑娘清凌凌的杏眸盛着最无暇的湖水,将他刚才教给她的话重复了一遍:“爹爹说将军家的女儿要勇敢。”
罢了……反正他在身边,不过一面之后便再无机会见着,又能有什么事?
稚嫩的小手拉着林义的袖子走到男孩近前,她鼓了鼓气,蹲下身道:“要……要帮忙吗?”
在墙角蜷成一团的男孩不吭声,她戳了戳他瘦的嶙峋的脊背,又问了一遍。
男孩脑袋缓缓转过来,脸色苍白满头是汗,眼中凌厉地看着小姑娘,像是炸了毛的野犬,满是警惕。
他手捂着下半身,胯间的布条被血迹洇湿得能滴答拧水,一片鲜艳的红。
就连在这具壳子里看戏的林婉都被吓了一跳,更别提从未见过这种血腥场面的小姑娘,她被吓得身子颤抖,口中却仍道:“你……你流了好多血……”
“我没有药……”她犹犹豫豫地上下摸了摸,发现能帮上忙的东西半点没有。
“咕噜噜。”那男孩的肚子嗡鸣。
她看着手里的核桃酥,眼神亮晶晶地递给他:“这个给你吧,甜的,好吃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男孩眼中微微错愕,神色奇怪,咽了咽口水指尖微动,却又在看见她身后沉默站着的林义时眸中警惕更盛,咬着牙将眼睛从那袋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核桃酥上面拉回。
身后男子见他这极其不信的眼神,冷冷丢下一句:“拿着吧,一条贱命有什么值得害的。”
小姑娘将油纸卷好,塞到他怀里,悄悄话告知他什么隐秘似的:“没有骗你……真的很好吃,爹爹刚刚买给我的,就是有些碎了……”
她语气幼稚天真:“希望你吃了这个之后能少流点血。”
话毕便摆摆手,亦步亦趋地拽着男人衣袖走了。
打开油纸,核桃酥确实已经碎成沙土般的渣子,只剩几个零星大块。
他在这扑鼻的核桃香气中静默许久,耳边听见宫墙里的太监大喊着“跑人了”,脚步声“啪嗒啪嗒”渐渐逼近。他将油纸相对一折,仰头,一点不剩地将那噎人的点心倒进喉咙里,一边沉默地嚼,一边倚在宫墙边等着人追上来,将自己重新押入躲不过的深渊。
林婉浑身一个激灵,鲤鱼打挺从梦中惊醒。
她捂着心脏,感觉那里直打颤。
似乎又是原主的记忆。
马车上摇摇晃晃,陆不行坐在身侧端着一卷文书看,眼神移到她身上:“醒了?”
林婉脑子里像蒙了层雾,懵懵道:“我们这是去干什么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陆不行奇怪地看了她一眼,道:“去林将军府中……”
她晃过神来,摸了摸心口,逐渐平复下来。
马上便是年关,前几日林义谋逆之案被重申,终于判定乃是奸人捏造所害,林义也于今晨被放回了府中。
林婉余光偷瞄着陆不行手中的书卷,发现他半天都没翻过去一页。
她凑过去笑道:“怎么?难不成是要去见爹爹紧张了?”
他抿唇:“没有。”
林婉乐了,虽然面无表情,但她一眼就能看出他紧张得不行,再仔细一看嘴唇都干涩起皮。
她支着下巴歪头打量,突然觉得陆不行……有点眼熟。
像是……
像是那个男孩?
脑海中的面容从记忆中浮现出来,重合模糊地印在面前陆不行的脸上,林婉屏住了呼吸,突然打通了什么似的,意识到一个事实。
她一直觉得陆不行对自己态度微妙,不止是表明心意,亲密接触之后的温柔,而是从一开始便有所不同。他亲自来迎亲,不惜代价帮她父亲脱险,以及对她越矩行为的纵容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曾经她也有怀疑过,她和他非亲非故,难道就因为一个有名无实的妻子位分,便叫他甘愿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?
可若是最绝望黑暗的幼时他曾受过她的恩惠,一切便都说得通了。
哦……不是她的,是原身的。
想及此她心中升腾起不自觉的醋意,眸子里扬了怒气瞪着陆不行,陆不行被她这眼神瞧得浑身紧绷,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她。
正在此时,马车停在林府门前。
马夫半天不见人出来,轻敲了敲车辕,道:“大人,夫人,到林府了。”
林婉愈想心中火头愈盛,最后瞪了他一眼拂袖先行下了车。
陆不行嘴唇不安地张合了一下,抬步跟在她身后。
他余光瞥见林府门前还停了辆马车,最普通的样式,并不显眼,林婉前脚刚踏进府门,那辆马车便起步离开。
微风吹拂起车窗的暗色布幔,隐约露出一个勾起弧度的唇角。
陆不行微眯了眯眼,提快几步挡在马车之间,遮住少女气哄哄的背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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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前景象比之上一次清晰许多,前边宫墙里传来一阵阵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,又听见凌风的鞭子“噼啪”的破空声,哭声渐弱,只剩几不可闻的抽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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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走进了,甜腻的血腥气便越浓重,吸到喉间像是口里含了带着锈的铁块,混着刺鼻的药味儿。
还未到身侧男子大腿的小姑娘似乎被吓到了,林婉寄附在她体内,听见自己发出细软的,带了哭腔的声音:“爹爹……”
男子一身戎装轻甲,抬起宽厚的大手揉了揉她的脑袋,安抚道:“婉婉别怕。”
他屈膝蹲到林婉面前,眉目英朗形容意气风发,正是年轻时的林将军。
林义生了一张严肃的脸,看着她的眼中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,他口中道:“将军家的女儿要勇敢。”又从胸前甲胄中掏出来一包皱皱巴巴的油纸,打开是几块要碎成渣的核桃酥。
核桃仁的香气保护罩似的隔绝了血味儿,捏起一小块放入口中,甜香在唇齿之间化开,小姑娘面上又重新放晴。
一手宝贝似的攥着油纸包,一手被林义牵着,终于走过那散着凄厉气息的院墙。二人刚拐过转角,却见一个小男孩挣扎着从墙角狗洞里爬出来,看见他们惊慌地瞪大了眼睛撒腿就跑,奈何力有不继,“扑通”一声摔倒在地。
他身着粗布麻衣,或许不能叫衣服,而是一块烂布披在身上勉强蔽体,倒在地上便再没了动静。
林婉感觉这具身体有些害怕。但小姑娘攥紧了手中的油纸包,一手拉了拉林义的袖子,稚声道:“爹爹,你看那个哥哥好像受伤了,我们去帮帮他好不好……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是同之前梦中一模一样的情景。
林义皱眉,这个年纪这幅打扮,应当是宫里新买进来做太监的孩子,他实在不想让自家宝贝女儿同太监沾染半点关系,哪怕只是说句话,可……
小姑娘清凌凌的杏眸盛着最无暇的湖水,将他刚才教给她的话重复了一遍:“爹爹说将军家的女儿要勇敢。”
罢了……反正他在身边,不过一面之后便再无机会见着,又能有什么事?
稚嫩的小手拉着林义的袖子走到男孩近前,她鼓了鼓气,蹲下身道:“要……要帮忙吗?”
在墙角蜷成一团的男孩不吭声,她戳了戳他瘦的嶙峋的脊背,又问了一遍。
男孩脑袋缓缓转过来,脸色苍白满头是汗,眼中凌厉地看着小姑娘,像是炸了毛的野犬,满是警惕。
他手捂着下半身,胯间的布条被血迹洇湿得能滴答拧水,一片鲜艳的红。
就连在这具壳子里看戏的林婉都被吓了一跳,更别提从未见过这种血腥场面的小姑娘,她被吓得身子颤抖,口中却仍道:“你……你流了好多血……”
“我没有药……”她犹犹豫豫地上下摸了摸,发现能帮上忙的东西半点没有。
“咕噜噜。”那男孩的肚子嗡鸣。
她看着手里的核桃酥,眼神亮晶晶地递给他:“这个给你吧,甜的,好吃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男孩眼中微微错愕,神色奇怪,咽了咽口水指尖微动,却又在看见她身后沉默站着的林义时眸中警惕更盛,咬着牙将眼睛从那袋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核桃酥上面拉回。
身后男子见他这极其不信的眼神,冷冷丢下一句:“拿着吧,一条贱命有什么值得害的。”
小姑娘将油纸卷好,塞到他怀里,悄悄话告知他什么隐秘似的:“没有骗你……真的很好吃,爹爹刚刚买给我的,就是有些碎了……”
她语气幼稚天真:“希望你吃了这个之后能少流点血。”
话毕便摆摆手,亦步亦趋地拽着男人衣袖走了。
打开油纸,核桃酥确实已经碎成沙土般的渣子,只剩几个零星大块。
他在这扑鼻的核桃香气中静默许久,耳边听见宫墙里的太监大喊着“跑人了”,脚步声“啪嗒啪嗒”渐渐逼近。他将油纸相对一折,仰头,一点不剩地将那噎人的点心倒进喉咙里,一边沉默地嚼,一边倚在宫墙边等着人追上来,将自己重新押入躲不过的深渊。
林婉浑身一个激灵,鲤鱼打挺从梦中惊醒。
她捂着心脏,感觉那里直打颤。
似乎又是原主的记忆。
马车上摇摇晃晃,陆不行坐在身侧端着一卷文书看,眼神移到她身上:“醒了?”
林婉脑子里像蒙了层雾,懵懵道:“我们这是去干什么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陆不行奇怪地看了她一眼,道:“去林将军府中……”
她晃过神来,摸了摸心口,逐渐平复下来。
马上便是年关,前几日林义谋逆之案被重申,终于判定乃是奸人捏造所害,林义也于今晨被放回了府中。
林婉余光偷瞄着陆不行手中的书卷,发现他半天都没翻过去一页。
她凑过去笑道:“怎么?难不成是要去见爹爹紧张了?”
他抿唇:“没有。”
林婉乐了,虽然面无表情,但她一眼就能看出他紧张得不行,再仔细一看嘴唇都干涩起皮。
她支着下巴歪头打量,突然觉得陆不行……有点眼熟。
像是……
像是那个男孩?
脑海中的面容从记忆中浮现出来,重合模糊地印在面前陆不行的脸上,林婉屏住了呼吸,突然打通了什么似的,意识到一个事实。
她一直觉得陆不行对自己态度微妙,不止是表明心意,亲密接触之后的温柔,而是从一开始便有所不同。他亲自来迎亲,不惜代价帮她父亲脱险,以及对她越矩行为的纵容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曾经她也有怀疑过,她和他非亲非故,难道就因为一个有名无实的妻子位分,便叫他甘愿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?
可若是最绝望黑暗的幼时他曾受过她的恩惠,一切便都说得通了。
哦……不是她的,是原身的。
想及此她心中升腾起不自觉的醋意,眸子里扬了怒气瞪着陆不行,陆不行被她这眼神瞧得浑身紧绷,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她。
正在此时,马车停在林府门前。
马夫半天不见人出来,轻敲了敲车辕,道:“大人,夫人,到林府了。”
林婉愈想心中火头愈盛,最后瞪了他一眼拂袖先行下了车。
陆不行嘴唇不安地张合了一下,抬步跟在她身后。
他余光瞥见林府门前还停了辆马车,最普通的样式,并不显眼,林婉前脚刚踏进府门,那辆马车便起步离开。
微风吹拂起车窗的暗色布幔,隐约露出一个勾起弧度的唇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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