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
方瑜瞳孔骤缩,拿着体检报告单的手蓦地收紧,整个人僵在原地,震惊之余,他的眼里带着茫然和不知所措。
刘芸抿了抿嘴唇,她犹豫了一下后没说什么,转头看向了自己儿子。
迟淮站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,表情却和方瑜大相径庭。
不是震惊,不是茫然无措,也不是愤怒,迟淮的神情不是刘芸所预料到的任何一种。
“迟淮,迟淮看我,”刘芸有些担心儿子,她用手扣了扣桌面问:“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?”
半晌,迟淮缓缓抬头看向刘芸,他有些吃力地问:“这是我和方瑜的体检报告结果?”
体检报告单上那几个字他都认识,但是组合在一起他却看不懂了,迟淮绞尽了脑汁,也没把这显而易见的事实弄明白。
“是。”刘芸看着迟淮的眼睛缓缓点头,她说:“你,和方瑜,信息素相关度100%。”
“不,我不相信,这不可能!”迟淮不住摇头,他看着刘芸,语速极快,“妈我有喜欢的人我在网上认识的,我拿给你看。”
他一边说一边慌忙从兜里掏手机,然而因为手抖得厉害,他一时没拿稳,手机摔在了地上。
钢化膜裂开细碎的蛛网裂痕,手机屏幕亮了亮,界面停留在了他和GOD的对话框。
方瑜下意识垂眼去看,眼睛刚扫到绝地求生的图标,手机就发出了低电量警告,接着屏幕闪了几下,黑屏关机。
“艹!”迟淮爆了句粗口,他一脚将手机踢开,烦躁地抹了把脸,然后抬眼看着刘芸,指了指自己说:“我,一个Alpha,和另外一个见第一面就针锋相对的Alpha,相关度达到了百分之百,妈你觉得这可能吗?”
“淮淮你先冷静一下。”刘芸皱了皱眉。
报告结果她一时半会也难以接受,儿子或是震惊或是愤怒她都能理解,可是现在迟淮的情绪显然很不对劲。
就像是期待和希望被尽数打碎之后的崩溃。
“迟淮。”刘芸站起身,她伸出手想要去拍儿子的肩膀,结果被迟淮躲开了。
“我不相信!”迟淮从平静中突然爆发,他吼了一声,有些声嘶力竭,“我怎么可能和方瑜的相关度达到100%?我有喜欢的人!我不相信这个体检结果!我对方瑜没有心动的感觉,我不喜欢方瑜!”
迟淮在办公室来回走着,重复说着“我不相信”“这不可能”,他抬脚踢翻一把椅子,停下脚步,歪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方瑜,沉默两三秒后,迟淮突然跑上前一把攥住了方瑜的手。
迟淮的手劲太大,方瑜吃痛,他倒吸一口气想要挣脱开。
“妈你看,我现在牵着方瑜的手,但我心跳很正常,我的身体告诉我我不喜欢他。”迟淮红着眼睛说,他把右手放在自己左胸的位置,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。
“淮淮,你冷静一点。”刘芸皱眉。
“你不信吗?我真的对方瑜没感觉!”
迟淮对母亲的回答很不满,他犹豫了一下,咬咬牙,一伸手将方瑜搂进了怀里,他说:“妈我抱他了,但是我的心跳仍旧很正常!我不喜欢方瑜,我有喜欢的人,妈我有喜欢的人,你还不信吗?不信我现在就和方瑜接吻,我可以证明我的心跳仍旧不会变。”
说完,迟淮就去扳方瑜的脸。
“迟淮你丫是不是疯了!”方瑜忍无可忍,他抬手一拳砸到迟淮鼻梁,然后大力把他抡开。
他也震惊,他也委屈,他也愤怒。
凭什么?相关系数只有的父母生下的自己,竟然和一个Alpha的相关系数达到了100%?命运为什么要和自己开这种玩笑?
迟淮有刘校长陪着,而自己呢?自己现在向谁倾诉这满腔的复杂心情?
方瑜的情绪很不稳定,他深吸几口气,伸出手一下一下推着迟淮的肩膀,咬牙说:“狗屁的相关系数,我他妈也不喜欢你!”
迟淮被方瑜推得连连往后退,方瑜那一拳砸的够狠,鼻子这会儿还疼得厉害,他抬手擦了擦鼻子,一股暖热流到了手上,迟淮垂眼一看,触目的红。
“谁他妈要你喜欢!”鲜血将迟淮仅剩的最后一点理智打破了,他大吼一声扑上去,很快就和方瑜扭打在了一起。
两人的情绪都收不住了,冷杉和松木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席卷而来,直接将靠近他俩的一把椅子掀翻在地。
刘芸是Omega,她还没撑几下就晕了过去,老张身为Alpha也被纠缠在一起的信息素压得眼冒金星,耳鸣不断,他挣扎着扑过去摁响了墙壁上报警器。
尖锐的鸣笛声响起,打架的两人愣了愣,稍微恢复了点理智。方瑜被迟淮压在地上,他抬腿朝迟淮腹部狠狠一顶,一跃而起。
校服外套两人打击过程中已经撕扯得只剩下几块布,他嘴角肿着,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在衣领,很狼狈,很不堪。
方瑜心态彻底崩了,在警报声中,他大力撕扯着体检报告单,声音有些嘶哑,“去她妈的Ματ基因,去她妈的灵魂伴侣,两个人相关系数不高最后痛苦的都是我,凭什么!凭什么Ματ
基因制造的悲剧要我来承受!”
迟淮愣了愣,他没听懂方瑜这段话的意思。
一队校警很快就赶了过来,刘芸和老张被送去医务室,方瑜和迟淮被分开带走,办公室的门用粘合剂从里头封死,校警带着面罩喷信息素阻隔剂。
两人动静闹得太大,不到一个小时,“迟淮方瑜信息素相关度达100%”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学校。
论坛炸了,十分钟浏览量达一万多次,一中论坛的服务器承受不了这么大的负荷,直接卡死,页面上“两A对决”的帖子飙到首页,将“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”彻底压在了下边。
一班门口挤满了前来一探究竟的学生。
信息素相关系数达到1的几率是七十六亿分之一,而在这几乎接近于0的概率中,更不存在两位Alpha的相关度达到100%的情况。
同学们震惊之余,更多得是羡慕,他们想看一看所谓的“灵魂伴侣”的相处方式。
“迟淮同学和方瑜同学现在不在班级,请大家都回各自的教室去,麻烦不要堵在我们班门口。”班长王成艰难地想把门关上,他扯着嗓子喊,“班委都别在座位上傻愣着了,都来帮我关关门!”
防盗门被推来推去,终于在一班全体同学的参与下缓缓阖上,将门反锁的那一瞬间,王成长舒了一口气。
林逸已经从震惊中缓过劲来了,他转身看着后排迟淮和方瑜的座位。
方瑜桌上的物理课本还翻开在第一章习题页,迟淮桌上放着一作业本,风吹开纸页,正好停留在了一张素描画上。
画中少年是方瑜,那是迟淮和方瑜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。
林逸扯了扯嘴角,原来这两人的相遇,本来就是命中注定。
·
方瑜和迟淮分别被带到格物楼东西角的两个房间,由护理医生给他们处理伤口。
刘芸躺在医务室的床上输液,医生给她后颈贴了信息素稳定剂,很快她就醒了过来。
“姐,姐你有没有感觉好些?”刘丽一脸焦急。
“没事。”刘芸摇摇头,她朝房间看了一眼,校领导都在,于是她挣扎着坐了起来,“给大家添麻烦实在对不起,我现在先安排一下学校管理相关事宜。”
“赵主任,您尽快带着校警去各班教室控制学生的情绪,张老师,您和各年级组长迅速上岗上位,该上课的上课,该跟自习的去班上跟自习,”刘芸说到这停顿了一下,她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副校长杨战,“杨校长,我可能暂时没法工作,所以学校的大小事情还得麻烦您多操心一些。”
“知道了,你好好休息吧。”杨副校长点点头,他又细心叮嘱了医生几句,这才带着众位老师离开了医务室。
等人都走完了,刘芸舒了口气,她扭头看向刘丽问:“迟淮和方瑜呢?”
“护理医生正帮他俩处理伤口呢。”刘丽倒了杯水递给刘芸,叹口气,“两人打架没轻没重的,要我说就不要给他们处理,让他们疼着去吧。”
刘芸接过水杯,她喝了口水,沉默了一会说,“伤口要是处理好了就把他俩给我叫过来,我有话要说。”
“你刚醒来,等恢复了再叫他们两人来也不迟。”刘丽说。
“我没事,你去把他俩找来。”刘芸摇了摇头,“他们还要上课,这件事必须快速处理好。”
刘丽抿了抿嘴唇,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。
十分钟之后,方瑜和迟淮分别从格物楼的东室和西室走了出来,两人在医务室门口打了个照面,他们在看到彼此脸上的伤时都是一愣。
迟淮鼻子贴着创可贴,左半边脸红肿着,脑袋上缠着绷带,估计在打架的时候磕到了。
方瑜也好不到哪去,嘴角有一条近半厘米的血口子,这会儿还在往外渗血,右手手腕骨折,打着绷带。
“你……”迟淮张了张口,他不知道该说什么,抬手想去碰一碰方瑜嘴角的伤,不料却被方瑜躲开。
方瑜将目光收回来,他低下头一言不发,转身走进了医务室。迟淮叹口气,他把手收回来,跟在方瑜身后进去,在看到病床上的母亲时,他低头道歉:“妈,对不起,刚才我没控制好情绪,伤害到你了,对不起。”
“这事我们回家再说,我现在叫你们过来是有三件事。”刘芸看着迟淮和方瑜,她开口说道:“信息素的事情我会安排你们重测,不过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,学校请来的体检医生都来自秦城最好的医院,他们出错的几率很小,所以不管重测的结果是什么,我希望你们俩能冷静看待,这是我要说的第一件事。”
说到这刘芸缓了缓,她的精神状态还不是很好,喝了口水后继续说:“第二件事,我和你们班主任考虑再三,决定先调开你们的位子,待会回教室,你们就听从张老师的安排换座位。”
迟淮和方瑜沉默着点了点头,他们都没开口说话,医务室很安静,静的只剩下抽水机发出的“咕咚”声。
“第三件事,鉴于刚才你们打架的恶劣行为,我认为你们不能再住在同一间寝室,”刘芸说,她看向迟淮,“迟淮,晚上八点下晚自习后你立刻去收拾东西,我会给你重新安排住宿。”
“都听明白了?”刘芸将水杯搁在一旁问。
“听明白了。”迟淮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了。”方瑜回答。
“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刘芸问。
“没有。”两人异口同声回答。
“那好,你们……回教室吧,打架伤成这样,我希望你们都能静一静,反思反思自己的行为。”
“嗯,知道了。”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点头答应。
连着两次异常默契,这气氛就有点微妙了。
迟淮和方瑜扭头对视一眼,又迅速移开了目光,两人都没说话,一前一后出了医务室。
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五点半,夕阳从格物楼后照射过来,将金色的光洒落了一地,梧桐树影子拉得老长,不时有毛色深蓝发亮的鸟扑棱着翅膀飞上旷远的天空。
九月份了,夏天结束,清秋来临。
迟淮和方瑜一路沉默着回到教室,同学们都在上自习,老张在讲台上坐着写教案,看到他俩后,他用笔指了指后排,“座位我已经调了,方瑜来第一排和学委李冰同学坐同桌,迟淮仍旧在原地不动,韩冬和你坐。”
一个在教室左前排,一个在教室右后排,两人就是想打架,起码得跨一个对角线的桌子。
“麻烦老师了。”方瑜给老张鞠了一躬,然后走到后排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迟淮站在自己座位旁边看方瑜收拾,他一直没说话,等方瑜背书包走人时,迟淮伸手拉住了方瑜的手。
方瑜回头,面无表情问:“什么事?”
迟淮张了张口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他低着头从桌兜里摸出一根笔,递给方瑜,“你的笔,上次填宿舍时顺手拿来忘还了。”
“哦。”方瑜接过,转身走开。
迟淮一直看着方瑜,直到他在前排坐下,迟淮才收回目光,坐回座位趴桌上睡觉。
为了防止其他班同学来一班围观,也防止迟淮和方瑜又一言不合打起来,老张一直在教室里坐到八点下晚自习。
走之前他看了两人一眼叮嘱,“都伤成这样了,再打就残了,你两都冷静一点。”
“知道了老师。”迟淮提着书包在方瑜座位旁立定,“一起走吗?同桌。”
方瑜没答话,他犹豫了一下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。
两人一起出了教室朝宿舍走。
晚上的秋风很凉爽,学校里的路灯都亮了,不知名的昆虫聚拢在昏黄的灯光下,一次又一次地碰撞着灯罩。
“那个,”迟淮将脚边的一块小石头踢开,他说:“今天下午我有点懵,没控制好情绪,所以说了一些很不好的话,十分对不起。”
“嗯。”方瑜低头盯着自己在灯下的影子,表情很淡。
迟淮挠了挠头,方瑜这不咸不淡的表情让他有点尴尬,他清了清嗓子,解释说:“我真的有喜欢的人,我很在乎那个妹子,也很在意我们俩信息素的相关系数。我一直我俩的相关度肯定会比较高,但是下午的这个结果,把我所有的期待都打碎了。方瑜,我们两人信息素的这个结果我实在接受不了。”
“你以为我能接受吗?”方瑜停下来,他扭头看向迟淮,情绪不太好,“我他妈也很懵逼。还有,这些话你和那个妹子去说,或者和你的母亲去说,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?搞得好像是我用100%相关度的事情缠着你不放一样。”
眼看着他们又要吵起来了,迟淮连忙举手投降,他抹了把脸,叹口气说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方瑜。我的意思是说以后咱俩就都不要再提信息素的事情,我们就是正常的同学关系,我会大胆去追那个妹子,我希望你也能找到自己的‘另一半’。”方瑜抿了抿嘴唇,他转身继续往宿舍走,黑暗里,迟淮听见方瑜说,“借你吉言。”
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,一前一后走到了502室门口。
方瑜掏出钥匙开了宿舍门,他走进去拍亮了灯扭头对迟淮说:“收拾东西吧。”
人都下了逐客令,迟淮也不好再说什么,他蹲下身从床底拖出行李箱,打开来开始收拾东西。
方瑜在写字桌上坐下,摊开物理课本继续预习,但心里烦躁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好不容易他弄清楚了打点计时器的原理,方瑜打算挑几道课后习题做一做,迟淮就说话了,“方小瑜。”
“嗯?”方瑜身体朝迟淮那边转了转。
“我走了啊,还有一点东西拿不上了,明天我再来取。”迟淮站在门口说。
方瑜闻言抬起头来,他朝门口看去,迟淮右手提着行李箱,肩上背着书包,看来已经收拾好了。
“行。”方瑜点点头,他站起身走到门口,“走吧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迟淮说,但是他却站着没动。
“嗯。”方瑜说。
“我走了啊。”
“嗯,走吧。”
“我真走了。”
“艹,你丫是不是有病,走不走?不走我踹你了。”方瑜炸毛,他一面不耐烦地看着迟淮。
丫不就是搬个宿舍吗?搞得跟情侣之间生离死别一样,艹!
“好好好,别踹别踹,下晚自习时老张还叮嘱咱俩别打架来着。”迟淮笑着往后退了一步。
实话说,迟淮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抽什么疯,走到门口的那一瞬间,他总觉得自己错过了某些很重要的事情,所以他舍不得走。
方瑜没跟他逗贫,把人推出去之后干净利落关上了门。
迟淮:“……”
迟淮在门口站了一小会,很是心酸地叹了口气,拉着手提箱离开。
外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门内的方瑜抿了抿薄唇,他背靠在门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在看到体检结果时,他有半分多钟整个人都是懵的,大脑一片空白,就像忽如一夜大雪,白茫茫的世界里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。
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,应该做什么,满眼只剩下红色签字笔写下的100%。
意识朦胧中听到迟淮在大吼大叫,他这才意识到信息素相关度达100%意味着什么。
我将于茫茫人海中寻找我灵魂之唯一伴侣。
100%意味着迟淮是自己的灵魂伴侣。
但是他很茫然,他没体会过真心相爱的两人在一起会有多甜蜜,对伴侣也没有具体的概念,如果Ματ基因真的可以让人找寻到幸福,那自己的父母为什么每一天都过的那么痛苦?
方瑜也不知道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,他回过神的时候腿已经麻了,他扶着墙慢慢挪回椅子上坐下,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
有时候还挺羡慕迟淮,至少他有喜欢的人,会热烈真诚地去追求,而自己却连心动的人都没遇到过,何谈去追求“另一半”。
正胡思乱想着,手机屏幕亮了亮,方瑜低头扫了一眼,是帅炸天际发来的消息,对方似乎编辑了很长时间,发了一大段话。
方瑜嘴角抽了抽,他点开消息,一边喝水一边低头去看。
“妹子在吗?我现在心很乱,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。你体检完了吗?有没有和你信息素相关度很高的人?算了,你先别说你体检的情况,你先听我说。我们体检结果出来了,我和一个名叫方瑜的Alpha信息素相关度达到了100%,看到这你是不是很震惊?我也很震惊,我下午和他打了一架,我妈说会安排我们重新体检,我也和他沟通交流过了,GOD,我真的很喜欢你,我说追你的话是认真的,如果你对我也有一点点喜欢的话,我们就面基吧,去她妈的信息素相关性,我不care……”
后边的话方瑜没有再仔细看,因为他把水杯打倒在了桌上,半杯的水全倒在物理课本上,方瑜自己也被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水呛到,躬身猛烈地咳嗽。半晌,方瑜缓过劲来,他不咳嗽了,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,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——
帅炸天际就是迟淮。
作者有话要说:明天后天大后天,晚上零点更新哦~
感谢在2020-04-1621:22:11~2020-04-1912:27: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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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芸抿了抿嘴唇,她犹豫了一下后没说什么,转头看向了自己儿子。
迟淮站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,表情却和方瑜大相径庭。
不是震惊,不是茫然无措,也不是愤怒,迟淮的神情不是刘芸所预料到的任何一种。
“迟淮,迟淮看我,”刘芸有些担心儿子,她用手扣了扣桌面问:“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?”
半晌,迟淮缓缓抬头看向刘芸,他有些吃力地问:“这是我和方瑜的体检报告结果?”
体检报告单上那几个字他都认识,但是组合在一起他却看不懂了,迟淮绞尽了脑汁,也没把这显而易见的事实弄明白。
“是。”刘芸看着迟淮的眼睛缓缓点头,她说:“你,和方瑜,信息素相关度100%。”
“不,我不相信,这不可能!”迟淮不住摇头,他看着刘芸,语速极快,“妈我有喜欢的人我在网上认识的,我拿给你看。”
他一边说一边慌忙从兜里掏手机,然而因为手抖得厉害,他一时没拿稳,手机摔在了地上。
钢化膜裂开细碎的蛛网裂痕,手机屏幕亮了亮,界面停留在了他和GOD的对话框。
方瑜下意识垂眼去看,眼睛刚扫到绝地求生的图标,手机就发出了低电量警告,接着屏幕闪了几下,黑屏关机。
“艹!”迟淮爆了句粗口,他一脚将手机踢开,烦躁地抹了把脸,然后抬眼看着刘芸,指了指自己说:“我,一个Alpha,和另外一个见第一面就针锋相对的Alpha,相关度达到了百分之百,妈你觉得这可能吗?”
“淮淮你先冷静一下。”刘芸皱了皱眉。
报告结果她一时半会也难以接受,儿子或是震惊或是愤怒她都能理解,可是现在迟淮的情绪显然很不对劲。
就像是期待和希望被尽数打碎之后的崩溃。
“迟淮。”刘芸站起身,她伸出手想要去拍儿子的肩膀,结果被迟淮躲开了。
“我不相信!”迟淮从平静中突然爆发,他吼了一声,有些声嘶力竭,“我怎么可能和方瑜的相关度达到100%?我有喜欢的人!我不相信这个体检结果!我对方瑜没有心动的感觉,我不喜欢方瑜!”
迟淮在办公室来回走着,重复说着“我不相信”“这不可能”,他抬脚踢翻一把椅子,停下脚步,歪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方瑜,沉默两三秒后,迟淮突然跑上前一把攥住了方瑜的手。
迟淮的手劲太大,方瑜吃痛,他倒吸一口气想要挣脱开。
“妈你看,我现在牵着方瑜的手,但我心跳很正常,我的身体告诉我我不喜欢他。”迟淮红着眼睛说,他把右手放在自己左胸的位置,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。
“淮淮,你冷静一点。”刘芸皱眉。
“你不信吗?我真的对方瑜没感觉!”
迟淮对母亲的回答很不满,他犹豫了一下,咬咬牙,一伸手将方瑜搂进了怀里,他说:“妈我抱他了,但是我的心跳仍旧很正常!我不喜欢方瑜,我有喜欢的人,妈我有喜欢的人,你还不信吗?不信我现在就和方瑜接吻,我可以证明我的心跳仍旧不会变。”
说完,迟淮就去扳方瑜的脸。
“迟淮你丫是不是疯了!”方瑜忍无可忍,他抬手一拳砸到迟淮鼻梁,然后大力把他抡开。
他也震惊,他也委屈,他也愤怒。
凭什么?相关系数只有的父母生下的自己,竟然和一个Alpha的相关系数达到了100%?命运为什么要和自己开这种玩笑?
迟淮有刘校长陪着,而自己呢?自己现在向谁倾诉这满腔的复杂心情?
方瑜的情绪很不稳定,他深吸几口气,伸出手一下一下推着迟淮的肩膀,咬牙说:“狗屁的相关系数,我他妈也不喜欢你!”
迟淮被方瑜推得连连往后退,方瑜那一拳砸的够狠,鼻子这会儿还疼得厉害,他抬手擦了擦鼻子,一股暖热流到了手上,迟淮垂眼一看,触目的红。
“谁他妈要你喜欢!”鲜血将迟淮仅剩的最后一点理智打破了,他大吼一声扑上去,很快就和方瑜扭打在了一起。
两人的情绪都收不住了,冷杉和松木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席卷而来,直接将靠近他俩的一把椅子掀翻在地。
刘芸是Omega,她还没撑几下就晕了过去,老张身为Alpha也被纠缠在一起的信息素压得眼冒金星,耳鸣不断,他挣扎着扑过去摁响了墙壁上报警器。
尖锐的鸣笛声响起,打架的两人愣了愣,稍微恢复了点理智。方瑜被迟淮压在地上,他抬腿朝迟淮腹部狠狠一顶,一跃而起。
校服外套两人打击过程中已经撕扯得只剩下几块布,他嘴角肿着,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在衣领,很狼狈,很不堪。
方瑜心态彻底崩了,在警报声中,他大力撕扯着体检报告单,声音有些嘶哑,“去她妈的Ματ基因,去她妈的灵魂伴侣,两个人相关系数不高最后痛苦的都是我,凭什么!凭什么Ματ
基因制造的悲剧要我来承受!”
迟淮愣了愣,他没听懂方瑜这段话的意思。
一队校警很快就赶了过来,刘芸和老张被送去医务室,方瑜和迟淮被分开带走,办公室的门用粘合剂从里头封死,校警带着面罩喷信息素阻隔剂。
两人动静闹得太大,不到一个小时,“迟淮方瑜信息素相关度达100%”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学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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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班门口挤满了前来一探究竟的学生。
信息素相关系数达到1的几率是七十六亿分之一,而在这几乎接近于0的概率中,更不存在两位Alpha的相关度达到100%的情况。
同学们震惊之余,更多得是羡慕,他们想看一看所谓的“灵魂伴侣”的相处方式。
“迟淮同学和方瑜同学现在不在班级,请大家都回各自的教室去,麻烦不要堵在我们班门口。”班长王成艰难地想把门关上,他扯着嗓子喊,“班委都别在座位上傻愣着了,都来帮我关关门!”
防盗门被推来推去,终于在一班全体同学的参与下缓缓阖上,将门反锁的那一瞬间,王成长舒了一口气。
林逸已经从震惊中缓过劲来了,他转身看着后排迟淮和方瑜的座位。
方瑜桌上的物理课本还翻开在第一章习题页,迟淮桌上放着一作业本,风吹开纸页,正好停留在了一张素描画上。
画中少年是方瑜,那是迟淮和方瑜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。
林逸扯了扯嘴角,原来这两人的相遇,本来就是命中注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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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瑜和迟淮分别被带到格物楼东西角的两个房间,由护理医生给他们处理伤口。
刘芸躺在医务室的床上输液,医生给她后颈贴了信息素稳定剂,很快她就醒了过来。
“姐,姐你有没有感觉好些?”刘丽一脸焦急。
“没事。”刘芸摇摇头,她朝房间看了一眼,校领导都在,于是她挣扎着坐了起来,“给大家添麻烦实在对不起,我现在先安排一下学校管理相关事宜。”
“赵主任,您尽快带着校警去各班教室控制学生的情绪,张老师,您和各年级组长迅速上岗上位,该上课的上课,该跟自习的去班上跟自习,”刘芸说到这停顿了一下,她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副校长杨战,“杨校长,我可能暂时没法工作,所以学校的大小事情还得麻烦您多操心一些。”
“知道了,你好好休息吧。”杨副校长点点头,他又细心叮嘱了医生几句,这才带着众位老师离开了医务室。
等人都走完了,刘芸舒了口气,她扭头看向刘丽问:“迟淮和方瑜呢?”
“护理医生正帮他俩处理伤口呢。”刘丽倒了杯水递给刘芸,叹口气,“两人打架没轻没重的,要我说就不要给他们处理,让他们疼着去吧。”
刘芸接过水杯,她喝了口水,沉默了一会说,“伤口要是处理好了就把他俩给我叫过来,我有话要说。”
“你刚醒来,等恢复了再叫他们两人来也不迟。”刘丽说。
“我没事,你去把他俩找来。”刘芸摇了摇头,“他们还要上课,这件事必须快速处理好。”
刘丽抿了抿嘴唇,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。
十分钟之后,方瑜和迟淮分别从格物楼的东室和西室走了出来,两人在医务室门口打了个照面,他们在看到彼此脸上的伤时都是一愣。
迟淮鼻子贴着创可贴,左半边脸红肿着,脑袋上缠着绷带,估计在打架的时候磕到了。
方瑜也好不到哪去,嘴角有一条近半厘米的血口子,这会儿还在往外渗血,右手手腕骨折,打着绷带。
“你……”迟淮张了张口,他不知道该说什么,抬手想去碰一碰方瑜嘴角的伤,不料却被方瑜躲开。
方瑜将目光收回来,他低下头一言不发,转身走进了医务室。迟淮叹口气,他把手收回来,跟在方瑜身后进去,在看到病床上的母亲时,他低头道歉:“妈,对不起,刚才我没控制好情绪,伤害到你了,对不起。”
“这事我们回家再说,我现在叫你们过来是有三件事。”刘芸看着迟淮和方瑜,她开口说道:“信息素的事情我会安排你们重测,不过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,学校请来的体检医生都来自秦城最好的医院,他们出错的几率很小,所以不管重测的结果是什么,我希望你们俩能冷静看待,这是我要说的第一件事。”
说到这刘芸缓了缓,她的精神状态还不是很好,喝了口水后继续说:“第二件事,我和你们班主任考虑再三,决定先调开你们的位子,待会回教室,你们就听从张老师的安排换座位。”
迟淮和方瑜沉默着点了点头,他们都没开口说话,医务室很安静,静的只剩下抽水机发出的“咕咚”声。
“第三件事,鉴于刚才你们打架的恶劣行为,我认为你们不能再住在同一间寝室,”刘芸说,她看向迟淮,“迟淮,晚上八点下晚自习后你立刻去收拾东西,我会给你重新安排住宿。”
“都听明白了?”刘芸将水杯搁在一旁问。
“听明白了。”迟淮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了。”方瑜回答。
“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刘芸问。
“没有。”两人异口同声回答。
“那好,你们……回教室吧,打架伤成这样,我希望你们都能静一静,反思反思自己的行为。”
“嗯,知道了。”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点头答应。
连着两次异常默契,这气氛就有点微妙了。
迟淮和方瑜扭头对视一眼,又迅速移开了目光,两人都没说话,一前一后出了医务室。
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五点半,夕阳从格物楼后照射过来,将金色的光洒落了一地,梧桐树影子拉得老长,不时有毛色深蓝发亮的鸟扑棱着翅膀飞上旷远的天空。
九月份了,夏天结束,清秋来临。
迟淮和方瑜一路沉默着回到教室,同学们都在上自习,老张在讲台上坐着写教案,看到他俩后,他用笔指了指后排,“座位我已经调了,方瑜来第一排和学委李冰同学坐同桌,迟淮仍旧在原地不动,韩冬和你坐。”
一个在教室左前排,一个在教室右后排,两人就是想打架,起码得跨一个对角线的桌子。
“麻烦老师了。”方瑜给老张鞠了一躬,然后走到后排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迟淮站在自己座位旁边看方瑜收拾,他一直没说话,等方瑜背书包走人时,迟淮伸手拉住了方瑜的手。
方瑜回头,面无表情问:“什么事?”
迟淮张了张口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他低着头从桌兜里摸出一根笔,递给方瑜,“你的笔,上次填宿舍时顺手拿来忘还了。”
“哦。”方瑜接过,转身走开。
迟淮一直看着方瑜,直到他在前排坐下,迟淮才收回目光,坐回座位趴桌上睡觉。
为了防止其他班同学来一班围观,也防止迟淮和方瑜又一言不合打起来,老张一直在教室里坐到八点下晚自习。
走之前他看了两人一眼叮嘱,“都伤成这样了,再打就残了,你两都冷静一点。”
“知道了老师。”迟淮提着书包在方瑜座位旁立定,“一起走吗?同桌。”
方瑜没答话,他犹豫了一下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。
两人一起出了教室朝宿舍走。
晚上的秋风很凉爽,学校里的路灯都亮了,不知名的昆虫聚拢在昏黄的灯光下,一次又一次地碰撞着灯罩。
“那个,”迟淮将脚边的一块小石头踢开,他说:“今天下午我有点懵,没控制好情绪,所以说了一些很不好的话,十分对不起。”
“嗯。”方瑜低头盯着自己在灯下的影子,表情很淡。
迟淮挠了挠头,方瑜这不咸不淡的表情让他有点尴尬,他清了清嗓子,解释说:“我真的有喜欢的人,我很在乎那个妹子,也很在意我们俩信息素的相关系数。我一直我俩的相关度肯定会比较高,但是下午的这个结果,把我所有的期待都打碎了。方瑜,我们两人信息素的这个结果我实在接受不了。”
“你以为我能接受吗?”方瑜停下来,他扭头看向迟淮,情绪不太好,“我他妈也很懵逼。还有,这些话你和那个妹子去说,或者和你的母亲去说,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?搞得好像是我用100%相关度的事情缠着你不放一样。”
眼看着他们又要吵起来了,迟淮连忙举手投降,他抹了把脸,叹口气说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方瑜。我的意思是说以后咱俩就都不要再提信息素的事情,我们就是正常的同学关系,我会大胆去追那个妹子,我希望你也能找到自己的‘另一半’。”方瑜抿了抿嘴唇,他转身继续往宿舍走,黑暗里,迟淮听见方瑜说,“借你吉言。”
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,一前一后走到了502室门口。
方瑜掏出钥匙开了宿舍门,他走进去拍亮了灯扭头对迟淮说:“收拾东西吧。”
人都下了逐客令,迟淮也不好再说什么,他蹲下身从床底拖出行李箱,打开来开始收拾东西。
方瑜在写字桌上坐下,摊开物理课本继续预习,但心里烦躁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好不容易他弄清楚了打点计时器的原理,方瑜打算挑几道课后习题做一做,迟淮就说话了,“方小瑜。”
“嗯?”方瑜身体朝迟淮那边转了转。
“我走了啊,还有一点东西拿不上了,明天我再来取。”迟淮站在门口说。
方瑜闻言抬起头来,他朝门口看去,迟淮右手提着行李箱,肩上背着书包,看来已经收拾好了。
“行。”方瑜点点头,他站起身走到门口,“走吧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迟淮说,但是他却站着没动。
“嗯。”方瑜说。
“我走了啊。”
“嗯,走吧。”
“我真走了。”
“艹,你丫是不是有病,走不走?不走我踹你了。”方瑜炸毛,他一面不耐烦地看着迟淮。
丫不就是搬个宿舍吗?搞得跟情侣之间生离死别一样,艹!
“好好好,别踹别踹,下晚自习时老张还叮嘱咱俩别打架来着。”迟淮笑着往后退了一步。
实话说,迟淮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抽什么疯,走到门口的那一瞬间,他总觉得自己错过了某些很重要的事情,所以他舍不得走。
方瑜没跟他逗贫,把人推出去之后干净利落关上了门。
迟淮:“……”
迟淮在门口站了一小会,很是心酸地叹了口气,拉着手提箱离开。
外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门内的方瑜抿了抿薄唇,他背靠在门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在看到体检结果时,他有半分多钟整个人都是懵的,大脑一片空白,就像忽如一夜大雪,白茫茫的世界里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。
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,应该做什么,满眼只剩下红色签字笔写下的100%。
意识朦胧中听到迟淮在大吼大叫,他这才意识到信息素相关度达100%意味着什么。
我将于茫茫人海中寻找我灵魂之唯一伴侣。
100%意味着迟淮是自己的灵魂伴侣。
但是他很茫然,他没体会过真心相爱的两人在一起会有多甜蜜,对伴侣也没有具体的概念,如果Ματ基因真的可以让人找寻到幸福,那自己的父母为什么每一天都过的那么痛苦?
方瑜也不知道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,他回过神的时候腿已经麻了,他扶着墙慢慢挪回椅子上坐下,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
有时候还挺羡慕迟淮,至少他有喜欢的人,会热烈真诚地去追求,而自己却连心动的人都没遇到过,何谈去追求“另一半”。
正胡思乱想着,手机屏幕亮了亮,方瑜低头扫了一眼,是帅炸天际发来的消息,对方似乎编辑了很长时间,发了一大段话。
方瑜嘴角抽了抽,他点开消息,一边喝水一边低头去看。
“妹子在吗?我现在心很乱,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。你体检完了吗?有没有和你信息素相关度很高的人?算了,你先别说你体检的情况,你先听我说。我们体检结果出来了,我和一个名叫方瑜的Alpha信息素相关度达到了100%,看到这你是不是很震惊?我也很震惊,我下午和他打了一架,我妈说会安排我们重新体检,我也和他沟通交流过了,GOD,我真的很喜欢你,我说追你的话是认真的,如果你对我也有一点点喜欢的话,我们就面基吧,去她妈的信息素相关性,我不care……”
后边的话方瑜没有再仔细看,因为他把水杯打倒在了桌上,半杯的水全倒在物理课本上,方瑜自己也被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水呛到,躬身猛烈地咳嗽。半晌,方瑜缓过劲来,他不咳嗽了,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,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——
帅炸天际就是迟淮。
作者有话要说:明天后天大后天,晚上零点更新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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